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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还是那个秦贺东,就算用温柔掩饰了一段时间,也仍旧无法完全掩饰住他内在的凶狠和戾气。他没有去理会那张银行卡,反而抬手就是一拳锤在了方向盘上,整个汽车都猛的鸣叫了一声。他粗喘着气,似乎是恨不得把这个不知好歹的林晋安直接绑到房子里去关在床上操个三天三夜再说。
林晋安还在微笑着低喃:“它那么小,就只有一丁点大,被您捏在手里的时候大概都捏烂了吧……我就只是想要亲手安葬他,您却都不允许……”
一条无辜的生命,遇到了两个不负责任的人。
“嗯……但是也足够叨扰你了。”林晋安的手里正捏着那张银行卡,里面加上医院和他自己的钱,大约能够有十八万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是决计还不上所有了,但是如果按照一次两万的价格,他也已经用身体偿还了所有的借款。
怎么能真的忘掉呢?那个血淋淋的胚胎,那个甚至都没有被他察觉就死掉的胚胎……是的,他自己也并不无辜,是他自己吃掉的那盒打胎药。然而林晋安不是圣人,他做不到原谅面前的秦贺东,就算这个人曾经是他深爱着的东子。
如果不是来找林晋安,他的母亲本不会死的。
“我自己也不应该再继续住着了。”
医院账户里剩下来的钱都被退到了他的银行卡上,他最后为父亲和母亲订了一辆私人出租,就站在路边目送着汽车远去。尽管从事发到如今也已经过了十多天,但他总还回不过神来,仿佛昨日还和母亲在病房里笑着聊天一样。
秦贺东安静的站在车旁,等着他坐上车一起回家。
男人的面孔瞬间就僵了。
秦贺东的唇已经死死的抿住了。
一切的嘈杂,一切的喧闹,在他的世界里都消失了个干净。他只知道,躺在地上那个,连身体都极为狼狈的死者是他的母亲。他的父亲来的要早一些,正趴在妻子的身旁大声嚎哭着,就算儿子来了也没有丝毫反应。秦贺东快步往前,瞥了一眼那个淌了一地鲜血,甚至连脑袋都被撞变形了的女人,抿着唇跟到了林晋安的身边。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打扰了。
“谢谢你的帮助……”他勉强笑了笑,“现在我母亲也走了,这些钱我应该是用不到了……所以还是,还给秦总吧。”
林晋安已经疲惫到连哭都没有力气了。
“我秦贺东自认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母亲死了的后事我也在帮忙操持,你就这样想着要离开我?”
他差一点要走不动路了。
林晋安又笑了笑。
秦贺东死死的捏紧了拳。
男人的面孔已经本能的板了起来,似乎是差一点又要训斥起对方了,就算他已经努力的克制了怒火,但此时说出的话语却仍旧带上了严厉:“林晋安,你在想什么?”
他当然是恨那个醉驾肇事的司机的,但他又实在是被痛苦充斥了所有的思绪,要他再去面对交警和肇事司机,实在是太过困难了一些。秦贺东在其他方面也帮不到他,只能让人安心的去准备葬礼,自己则联系了几个交通管理部门的领导,不给醉驾的司机任何走后门的权利。
其实自母亲死后,他也并非一直沉湎于悲伤,只是还无法提起精神,让秦贺东产生了一种他难以自拔的错觉而已。纷繁的事务让他没有时间去完完全全的缅怀母亲,因此真正的痛楚还死死的压抑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尽数爆发。他现在所想的,不过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离开所有旁人,独自的安静一下罢了。
“那个被您冲到马桶里还不到一个月的孩子,你都忘了吗?”
“我不许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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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林晋安始终都在为母亲的丧事奔走。
“按照当初您的要求,我也已经陪够了。但是这些剩下来的钱,我还是还给您……”他把银行卡拿出,轻轻的放到了驾驶座旁放水杯的位置,“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忙。”
就算他想捂住青年的眼睛让他不要看,为他编造一个谎言让他好不要那么伤心,然而秦贺东也明白,这是林晋安见他母亲的最后一面。
秦贺东在一旁却紧急的刹了车。
“林晋安。”他低沉的开了口,目光像是狼一样死死的盯着对方,“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心吗?你真的以为出去卖身一个月就能赚四十万了?”
“林晋安……”秦贺东痛苦的闭上了眸。
他知道林晋安不想要钱,更何况钱他这里有的是,哪里轮得到那个司机来给。他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让这个害死了一条人命的司机好好的坐牢,好好的在监狱里反省自己醉驾的错误。
“它也是你的孩子啊……”
第三十九章
秦贺东侧头看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本能的感到了一丝不对,但还是努力的放柔了嗓音,“没事,这都不算什么。”
他不怕秦贺东了。
他父亲在怨他。
他对上了秦贺东充满了恼火的目光,然而却没有了任何一丁点害怕了——是啊,他怕什么呢?他的母亲已经死了,父亲也独自回乡了,而他如今孤身一人,也没有什么可以给对方威胁的东西了。他的工作,他的金钱,如今面对生死都只是几张废纸而已。
他终于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但这一次,他的脸上缺有一瞬滑过了浓烈的恨意,只是下一秒又被他闭上了眼睛,以深吸气的姿态遮掩住了这些过分的情绪,“秦总贵人多忘事……”
但他无法再做出任何捶打方向盘的动作,只是脱力般的靠在座椅上。林晋安没有落泪,反而转头安静的看向了窗外。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了秦贺东略微粗重的喘息,似乎是愤怒到了极致才会发出的声响。但青年已经完全不怕了,就安静的看着路边绿化带中的花草,略有迟钝的想着以后可以在阳台里养一些。
“秦总,”青年微微的笑了起来,竟是相处这一个多月笑得最温柔的一次,“我母亲已经死了。”
他所能做的,只是说一声节哀罢了。
他想要把林晋安抱进怀里,哄着人好好的哭一场,再告诉对方不要怕,自己永远会陪着。然而不过才刚刚上车,青年便垂着眼眸,哑声呢喃:
林晋安闭上了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林晋安终于微微抬起了眸。
当林晋安被告知肇事司机判了七年时,他甚至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和对方说了句“谢谢”。母亲的遗体已经火化,他想要陪伴父亲一起送母亲回家,然而实在是伤心到了极致的老人已经完全将自己封闭,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要儿子一起跟着了。他尽管嘴上不说,但意思却是很明白的——
他果然还是恨的。
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当初的场景,浓烈的鲜血几乎要将他淹没。然而接下来林晋安的一句话却彻底击垮了他摇摇欲坠的克制——
有了秦贺东的帮忙,整个流程便快了许多。
“秦总,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所有的金钱在生死面前都显得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