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许你平安(2/3)
“谢兄…”秦濯眼前昏黑,爬在地上使不出力。朦胧间看去,谢含光双手鲜血淋漓,但他还在掘,口中恨道:“我以为自己能够认命,能够坦然赴死,可是……我不服!”
不过是,歇尽人力,与天争命。
【我好喜欢含光啊,此情此恩也是该报之时,若有来世,可会让我再遇见含光?】
修士逆天求道,证道得道,乃是证自身。
不是为了一个奇蹟。
——就在此时,一个黑绒绒的头颅从沙土钻出,它只有犬只大小,尖吻长尾,双目金瞳,浑身乌黑,那狐除颜色外与御祟身边的白狐别无二样。谢含光愕然望着它,反射性喊了句:“兽主?”
【到时也没有第二个含光了。】
他闭上眼,喉咙和肺都烧得火辣辣抽搐着,无论再怎麽吸也吸不到一口氧气,想必谢含光也是,可刀劈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响着,他即使用爬的,也会不停往下劈,重覆着小时父母门派的教诲,握紧手中刀,便是握紧了自己的道。
阳种将自己自神府撕出,那枚小小的种子钻出温暖的人体,那被视为家的地方,探出狰狞粗长的枝茎,将秦濯和谢含光一卷,便往上冲去!
萌芽乃是大部份植物本能,芽苗向阳而生,日夜生长,终以微弱之力顶开土石,寻着光芒,贪婪汲取,不知疲倦。阳种枝茎一路生长,拱破顽石,每长得数十米余底下枝叶便枯萎凋落,然後又在上方长出新芽,如此源源不绝,将包裹着的两人拼命运往它所知的光芒之处,那铭印於天性中的位置。不顾谢含光的呐喊,也不顾自己长年储蓄的灵气即将耗尽——阳种毕竟当年未及时候便在烈焰中勉力萌发,後虽有谢含光双修蕴养,却也远远够不上它真正需要的灵力底线,才致阳种如此心智稚拙,不通世情。
【……对…不起……这里…沙土松软……你们或许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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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现在却又不哭了,静默了好一会儿,那稚嫩声音才蓦地开口,立下决心道:【含光,我知你厌我弃我,都是因为我生得灵智让你不开心了……】
在谢含光的神识,那幼芽低落得如暴雨冲刷,几近折枝。
【…我生之天地,不知人情世故,是你将我自火中捞出,赐我破壳萌发之恩……】
“……”谢含光红着眼,僵硬地继续掘着眼前土石。
“你…你这个天杀的淫物…妖草……呜……”他困身黑暗中,触手的枝茎丝毫没有原本应有的坚硬湿润手感,而是像枯叶般彷佛稍一用力就要崩解碎裂。这种情绪太苦,他想起父亲死时,想起自己站立家宅灰烬之前的时候,不知不觉脸上便流下两行湿液,污湿了衣襟。
谢含光终於停下手上动作,他忍住身上和神府中的撕痛,皱眉冷喝:“你要做什麽?反正此处地下,以你之能,就算我身死,不过数月你便能重见天日,到时…”
明释抱着自己讲道时说的话尤在耳边,彼时秦濯尚不明白这些修士为何如此执拗,要强求不能,如今却有些明白了。
“你闭嘴!你快回来!回我神府中,我不欠你任何情义…!”谢含光声嘶力竭喊着,然而阳种再未能答他一句,只是如他之前掘石之举一般,逐寸往上爬去,盼能触到任何一丝阳光。
黑狐听了也不应,它注视着藤球中毫无生息的秦濯,眼中渐渐渗出温柔,才又晃了晃头,彷佛摆脱了什麽事物,那皮毛上的黑色便没入体内,露出底下白毛真容。
它执意要将两人送回地面,却全然不知自己灵力不够,渐行渐慢,眼看便要卡死沙中,变作一枯死藤球了。
秦濯再无声息,他不知道,谢含光神府里另一道神识早就哭得唏里哗啦的了。那阳种在变作藤球将两人带来此处时就一直在喊痛,黄沙碰着它也痛,黑雾碰着它哭得更厉害,後来虚弱地缩回去後安静了好一会儿,但见着谢含光勉力掘路後又哭了起来,一直和秦濯一起喊他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