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桂花酥(2/3)

    谢迎真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往床边挪了挪身体，让出一人宽的地方，对他道：“上来吧。”

    苏弋捡了根树枝翻了翻底下没被烧着的纸，口中念念有词：“张少爷，你此生不幸先你爹一步走了，愿你下辈子做他的父亲，再来报这一世的仇吧……”

    于是苏弋回院中打水，两人洗漱完，他将谢迎真抱上床，仍踟蹰在床边不走。

    谢迎真果然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等候。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膝上横着一根拐杖，平静地望向院门口。远远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冷淡精致的面容才有了些波澜。

    谢迎真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感觉被子被人掀开，另一人的躯体钻了进来。苏弋身体上火烫的温度隔着亵衣传递过来。谢迎真“唔”了一声，闭着眼睛说：“老实睡。”

    谢迎真道：“这东西太甜了，我吃一个就够。”

    用过点心，苏弋唯恐谢迎真没有吃饱，要去厨房生火为他做点别的。谢迎真拦住他说：“不必麻烦，我今日都没怎么动过，根本不饿。”

    苏弋提着一包点心，急急跑了进来，喊了声“师兄”，然后就扑到谢迎真的身边，半跪下来，伏在他腿上，让谢迎真一如既往为他擦净脸上的汗。

    苏弋从记事起就和谢迎真同榻而眠，但自从他越长越大，与谢迎真睡在一起就时常手脚打架，于是他十四岁以后就在屋中另支了一张床睡。但谢迎真除了在教他习武方面，其余时候并不是个严厉兄长，苏弋若偶尔想与师兄一块睡觉，他是不会拒绝的。

    浅黄色剪成铜钱样的薄纸被火焰吞没，苏弋跪在火堆边，闭上眼睛将烟火气味吸入肺腑。有时火烧得太旺，会灼到他手上脸上，他也浑不在意，这种痛感反倒令他有莫名的安心。

    谢迎真察觉自己失态，勉强笑了一下，对苏弋道：“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

    说着，他就让谢迎真拿着那包酥饼，站起身弯腰将他横抱进屋中。他知道谢迎真腿脚不便，他不在家时定不会给自己做什么像样的饭菜，于是每次回家路过蓉芝斋，都顺路买些点心回去讨师兄开心。苏弋折返回屋外，取了谢迎真的拄杖，就将屋门关上，拆开点心与他分食。

    谢迎真微微一笑，闭上眼睛凑过去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说：“香。”

    苏弋得了应允，喜滋滋地吹熄灯烛，抱着自己的被子上了床，挨着谢迎真躺下。

    苏弋抬起头，像献宝一般将那包点心捧到谢迎真鼻子底下，咧嘴对他笑：“蓉芝斋的桂花馅酥饼，今日有人订了没去拿，让我给捡了漏，香不香？”

    苏弋嘴角咧得更开，道：“外面凉，师兄进去吃。”

    苏弋不疑有他，说了声没事，继续与谢迎真闲聊。谢迎真看着他喋喋不休的模样，渐渐将方才的插曲淡忘了，

    谢迎真将汗巾收起，又摸了一把他的脸，问：“怎么跑得这么急？”

    苏弋咬了咬嘴唇，唤了声：“师兄……”

    酥饼的皮与馅里都揉进足量的猪油，加上桂花香蜜与莲蓉，咬下去满口生香。苏弋狼吞虎咽吃了三个，一抬头才看见谢迎真仍拿着原来那只小口小口地咀嚼。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把原本伸向第四只饼的手缩了回来。谢迎真察觉他的动作，笑着将纸包往他面前一推，说：“吃吧。”

    谢迎真转头看他，问：“怎么不去睡？”

    苏弋这才放心拿起另一块酥饼送进嘴里，两边腮帮子都塞得鼓鼓囊囊的，问谢迎真道：“师兄喜欢吃肉馅的么？听说蓉芝斋新请了个平江来的师傅，这几日会卖肉馅的酥饼。”

    直到那堆纸钱皆化为灰烬，他用鞋踩灭火的最后一点余星，才朝山下走去。

    苏弋连忙摇头说饱了。

    苏弋愣住，点头说：“好……”

    他本是如往常般与师兄聊家常，谢迎真却在听到这话后忽地神情黯然了几分，急急打断他的话道：“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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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该现在就去赤羽阁拿回自己分得的钱，但他已有七日未见师兄，此时归心似箭，下了山就往家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