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梦中梦(2/4)
苏弋又是趁天不亮就出门的,他并不愿意不告而别,只是每次看着谢迎真的眼睛,他总怕自己露出破绽。
中京已入冬了,家门口的树掉光了叶子,被伯劳鸟吃光的小动物骨骸却还挂在树杈上,苍白的枯骨与枯黑的树枝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分外刺目。
这声音仿似一道春雷劈醒他的梦,苏弋倏然抬头,才察觉自己已进了梁州城,他在这家烧饼铺前不知杵了多久,店家才忍无可忍上前赶人。
“不好意思,我买。”苏弋腹中的馋虫也被烤得焦香的胡麻烧饼勾了上来,吞了吞口水就要掏钱,“要两个。”他伸手往怀里一摸,才发现钱袋被人偷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到底是如今亲密更胜以往,这几年他与谢迎真向来聚少离多,但谢迎真从未感到如今日这般不舍。晚上他与苏弋相对而卧,问:“不是刚辞了工,怎么又要走?”他问完觉得自己像个久待深闺的妇人,丈夫还未和自己温存多久就又要离开,于是自己先被逗笑了。苏弋已有十八岁,他原不该管这么多的,可不知为何,从医仙谷离开后他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或许是因在平江见到了故人,又或者是因医仙的那位沉默的弟子,此次江南之行后他想忘却不敢忘的那段记忆再度无比明晰地徘徊在脑中。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还请靠边站站,小店还要做生意。”
苏弋问:“我小时候真的那么调皮么,我怎么没有印象?”他等了半天,回答他的只有谢迎真的淡淡呼吸声。
苏弋说:“我去江南前答应了刘老板帮他办最后一件事,不要多久的。”他用拇指描摹着谢迎真的双眉,“你快睡吧,师兄,我很快就回。”
谢迎真闭着眼睛忍不住微笑:“你小时候一到晚上就不肯睡觉,一定要我哄上一个时辰,现在倒轮到你来催我了。”
那不到一个月的时光是谢迎真此生度过的最快乐的日子。与赤羽阁约定的时间一到,苏弋便不得不动身去梁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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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说:“谁知道呢,他们那群十几年前来的师傅们动不动就被方丈责罚,到后来他们都学会主动闭门思过了。听说他们出家前是哪个魔教出身,所以才……哎哟,哎哟!”他用力打了自己两个耳光,“我不该在背后乱嚼师叔们舌根的,该打,该打。”
梁州离中京不远,苏弋去时还经过了清露寺。自从出了那起至今未破的杀人案,清露寺的香火比从前更惨淡了。苏弋心念一动,在寺门口下马,向看门的小和尚询问寺中可有俗名姓杨的僧人,小和尚摇头说不知,苏弋便仔细描述了一遍杨无常的大致样貌。对方一拍脑门:“啊,你说的是融慧师傅吧,他两个月前就因犯了错自请去思过了。”
谢迎真听着他描绘将来的图景,不知不觉间也心生神往,他小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梦想,只可惜早早就被打碎了。苏弋无论长到多大岁数,身上总留着这种珍贵的天真理想,令他羡慕极了。就算只是想想能这样与苏弋过上一生,也令他心里足够满足。
他正手足无措想要离开此地,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递上几个铜板,“小兄弟,你钱掉了。”
苏弋叹了口气,向他告辞离去。剩下那段路他走走停停,无法控制地回想着小和尚的话,每想一次脑袋就开始抽痛,他疼得趴在马背上,复又满身冷汗地爬起来继续行路,到达梁州时他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唯一还剩的只有杨无常当日叫的“少主”两字,从一个人的声音化作千百人的声音,久久不息地响彻心扉。
苏弋心中惶恐,忙问是犯了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