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不相识(3/3)
过后她的表情变得十分疲惫:“罢了,说什么都晚了。朱雀叔叔已派人放出长溟教余孽刺杀武林盟主未遂的消息,现在恐怕已传进飞乙的耳朵里去了。”她将冷掉的饭菜一盘一盘收回食盒中,拎着走出了牢房,“我让人重新做一份热的过来。等飞乙一死,你就可以从这搬出去了。”
苏翎走后很久,苏弋都仰头呆呆地望着牢房的顶部。目之所见只有黑漆漆的一片,苏翎连一豆灯火都不给他留。
须臾,很远的地方忽然响起了钟声。苏弋闭上眼,那钟声在他耳中逐渐变得响亮,伴随着上千人齐声诵读佛经的声音,荡入他灵魂深处。
中京。
近日天气极冷,三天前下的雪至今没化,屋檐下结着一排透明的冰柱,在冰冷的日光下折射出光彩。谢迎真的膝盖还隐隐有些作痛,但比以前那种折磨人的酸痛要好上许多。他已能去掉拐杖正常行走,甚至跑上几步,等苏弋回来,定会为他恢复之快而大为惊喜。
有人敲了敲门。
谢迎真快步走过去打开屋门,行动间难掩雀跃,门开的一瞬间他唤了声弋儿,然后笑容在看见来者的一刹那凝固住。
“谢少爷。”岳丛峰道。
谢迎真鼓着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岳大侠,别来无恙。在江宁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实在抱歉。”
“不必。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换做我,也不想与当年那件事相关的人再扯上任何关系。”岳丛峰叹道,“但我有事要与你说,事关你师弟。”
谢迎真的手指“咔嚓”一声捏碎了门框上的一段木头。他侧过身,道:“请进。”
岳丛峰坐在桌前,看见那张桌上放着一件还没缝制成形的斗篷,领子上镶着一圈灰白色的毛。谢迎真心不在焉道:“那天院子里跑进来一对兔子,我将它们捉了,皮毛给我师弟缝在披风上。”他放了一只茶杯在岳丛峰面前,为他倒茶:“苏弋怎么了?”
岳丛峰摸着那披风上柔软的兔毛,也觉心中酸涩,犹豫了片刻后说道:“朱雀还活着,他将苏弋带走了。”
谢迎真手中的茶壶当啷一声摔碎在地,滚烫的热水飞溅,烫到腿上,他也不觉得痛。岳丛峰将他拉开,按住他的肩说:“你听我说。”
……
谢迎真觉得自己听了一个别人的故事。
赤羽阁?取人性命的杀手?那是苏弋吗?苏弋连别人家死了儿子都要难过。他的心猛然一沉,想起苏弋身上时不时萦绕的烟火味,在张总镖头的儿子惨死的那日,他也在苏弋身上闻到过,那真是不小心沾上的么?苏弋,他一手养大的苏弋,真是聪明极了,原来早就学会了瞒过他的办法,他这才知道,自己花了十三年,都不曾了解过那个孩子。
接着岳丛峰又说江之涯是如何反水,与朱雀联手捕到苏弋,而他在赶来中京的路上已听到风言风语说,武林盟主新近擒住长溟教余孽,将送入清露寺教化。
谢迎真先前见岳丛峰大腿上绑着纱布,有三处沁出血点,显然是箭伤所致,就知对方说的一切属实。他的脸色愈来愈差,听到最后已苍白如纸。他站起身,岳丛峰看到他全身都在发抖,十分脆弱的样子。但岳丛峰知道这个人足够坚强,坚强到可以一人抗下二十多年的苦痛。
谢迎真突然用空洞的眼望着他问:“清露寺?”
岳丛峰道:“是。但如此确切的时间与地点,明摆着是个陷阱,你要三思。”
谢迎真怒极反笑:“江之涯与朱雀的伎俩,我十三年前就见识过,还怕什么陷阱?”
他走入屋中,取来一把剑,剑鞘上结着厚厚的一层蛛网尘灰,剑身几乎与剑鞘锈在了一起,谢迎真用极大的力气才将它拔出。他就执着这样的一把剑,对岳丛峰道:“我要走了,岳大侠自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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