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2/2)

    “是我，是妈妈。”于凤霞在克制着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但她的声音哭得不成声调。

    那一天于凤霞看到林壑就已经觉得他很面善甚至有点熟悉，直到听到别人叫林壑的名字。林壑这个名字是她给起的。可能是因为母子间存在着某种感应，于凤霞觉得那个她始终不敢相信的事情似乎是真的，林壑没有死，而且就在她眼前。那一天之后，于凤霞每天都会去附近的学校等待，她想找到林壑问问他，问问他是那个自己连抱都没抱过的孩子吗。

    那年冬天于凤霞在医院里生下林壑，她难产造成大出血，医生问保大还是保小，林立毫不犹豫选择了孩子。但是手术很成功，母女俩都保住了。昏迷几天后醒来的于凤霞看见旁边坐着的一脸悲伤的林立，她摸了摸身边却没有摸到孩子。她问林立，孩子呢。林立告诉他，孩子死了。那之后于凤霞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她每天浑浑噩噩甚至有些精神异常。林立说忍受不了她，就提出了离婚。

    林壑呆呆地望着门口，直到后视镜里映出林壑在雨中奔跑的身影。沈念下车跑向林壑，两个人就在这场大雨中相拥。

    林壑顿了顿，看着于凤霞的眼睛接着说道：“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壑出生之后被林立托人偷偷送去了乡下的父母家里。小时候的林壑被告知母亲去世了，他对此深信不疑。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林壑意识到林立一直在骗自己。爷爷奶奶去世之后，林壑被接到林立家里，他看着林立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换，林立利用她们往上爬然后卸磨杀驴。后来沈念来到这个家，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终于爆发。

    “妈。”林壑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一个并不陌生的字。

    压抑着的情绪突然喷涌而出，林壑告别了于凤霞，不顾一切地跑进雨中。他向着校门狂奔，没有人看到他在哭。

    于凤霞从没有想过去问医院孩子是不是真的死了，她被痛苦蒙蔽了，这么多年她不去问也不去找，即使后来他对林壑的死产生过怀疑，她因为害怕被揭开伤口而不敢去求证。

    林壑呼出一口气，说：“是的，我是林壑，照片上的男人是我父亲林立。女人是……”

    于凤霞哭着回答：“哎，小壑。妈妈能抱抱你吗？”

    分开的那二十年，那一场骗局，在这间小屋子里被一一揭开。

    沈念早上起床才看到林壑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

    林壑以为自己也会很崩溃，他确实很难受，可他哭不出来。与自己的亲生母亲相见其实是有些开心的，但是过去了二十年，距离感也是无法消除的。不过有一点，他觉得很安心。原来他不是被抛弃的，他也有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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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开始阴云密布的天空落下了雨，两人在屋里聊到中午，没想到雨越下越大。于凤霞留林壑吃午饭，林壑刚想答应，这时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于凤霞很久才平复下来，她一只手抹着泪，一只手擦干净了拉着林壑的手问道：“小壑，这些年你都在哪里？过得好吗？林立他有没有……”

    二十年前，林立还是个普通的职员。也是那一年，于凤霞怀着林壑的时候发现，林立总是以应酬为由夜不归宿。风言风语很快传进于凤霞的耳朵里，他们说林立勾搭上了公司老板的女儿，但于凤霞却选择相信林立，并且一心期盼着林壑的出生。

    失去了孩子的女人无法接受现实，也无法从悲痛中挣脱出来，她带着深深的自责选择了离开这个城市。而林立在离婚后第二个月就跟老板的女儿结婚了。

    沈念没有犹豫，他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跑出去，甚至没有听到林立喊他。他开车赶到林壑的学校，他想告诉林壑“我也好想你”。

    于凤霞满眼欣喜，林壑是她失而复得的宝贝，她舍不得松手，拉着林壑问长问短，问他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跟他说了好多怀孕时候的事情，那段时光是于凤霞最幸福的时候。

    沈念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小壑，我在学校门口，你下课了吗。

    林壑没有回答，而是走过去抱住了于凤霞。屋子里很暖，林壑甚至没有注意到外面开始下小雨了。

    现在林壑就在眼前，于凤霞看着他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悲伤喜悦愤恨填满了她的心，她有太多的话想说，可一开口又只会泣不成声。

    “我想你了。”

    林壑抚上于凤霞的肩笑着说：“妈，我过得很好，林立没有扔了我。我有好好吃饭睡觉，有认真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