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高望离(2/2)
他是知道皇帝的言下之意的。他入朝那年恰逢恩师乞骸骨,恩师在临离京之前,曾对他们几个弟子说过,谨言慎行,尽力而为。
如今观之,高望离可不认为这位像是个天真好糊弄的。
"陛下这是何意?"高望离道。
似是听到他动静,皇帝说道:"披风……烧了罢。"
"明尘,今夜你退下吧。"
皇帝笑眯眯的:"那高卿就更不该有这么一问了。"
将他不伸手要钱时的明哲保身,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学得十足。
海明尘顿住了脚。
明华殿内小火炉烧的正旺,火光从镂空花纹里跳出来,跃到皇帝秀美的面庞上便成了燎燎绯色,艳艳生姿。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温和的,又有些散漫的目光在高望离身上逡巡。
皇帝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恍然道:"前年卸任的那位胡卿啊!"
欲出口的话也哑了声。
高望离不知皇帝突然一问是何意,但还是从善如流道:"前户部尚书胡大人,便是恩师。"
海明尘应了声是,又问道:"王爷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海明尘才听见一个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来自九天云外那般缥缈无根——
"也瞒不过的。"
海明尘送过高望离,回到殿中,便见皇帝静坐榻边,怀抱披风,柔秀面庞上尽是冷淡疏离之色。
他笑过卓鸿渐,也对那位胡尚书关注过。胡尚书性子烈归烈,可教出来的徒弟一个赛一个得鹌鹑。
半晌无声。
真是……越来越像了。
他这样着实有些大不敬了。
世间谁不知自先皇崩殂后,燕朝权柄尽入燕王卓鸿渐之掌,而当今陛下出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深居简出,不问政事,天真可笑。
他记得那位胡大人,户部尚书,从来不是在要钱就是在要钱的路上的老头子,许是年纪大了,生死看淡,是为数不多敢跳起来和卓鸿渐对着干的人。当初可没少见卓鸿渐头疼他。
老师,或许当初,您错了呢。
高望离下意识地捏紧了手,复又怔住,他低头,看着明黄披风上金线织就的腾龙。
皇帝笑了好一会才停了,低头耐心地将书卷的每一页都细细展平,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高卿师承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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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峙片刻,皇帝忽然笑了,抽走书卷,在小塌边坐下,"朕以为又如何?朕不以为……又如何呢?"
"没什么意思,高卿还是早些回府吧,以后……莫要再谈这些了。"皇帝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迤逦的长发临去在高望离颊边一扫。
"不必说,不必瞒。"
他的眼底,心里都是那片燎热的红,耳边是银丝木炭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高望离与皇帝对视,看着他眸中一点火光跳动,明灭不定。
入朝三载,高望离亦是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