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皇孙(2/2)

    “看见朕你好像很不高兴？”康熙往他身边靠了靠，一把拉住他的手，薄怒道：“保成，你还是不相信朕？”

    “没什么，孤出去醒醒酒。”

    君臣父子，包括枕边人，都是不能足够信任的对象，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怎么会不累？是个人都会觉得疲惫，但又不得不疲惫下去。

    太子爷轻声反问：“皇阿玛，你不累么？高处不胜寒，皇阿玛万人之上，站在所有人的头顶，无人可与比肩，不寂寞吗？”

    “也对。”太子爷也不执意喝醉，支着下巴问胤禛：“小四，你日后想做什么？”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若非太子爷抢先说出母子平安，她的下场就和这床上的女人一样了。

    一步之遥，又如天堑，太子爷绝不敢迈足半步。

    上一世他没有选择，身处高位，不得不拼尽全力去争那个位置，稍有懈怠就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兄弟们拖进地狱，永不翻身。

    太子爷笑出声来，这位未来的皇帝居然要辅佐他做个明君，真不知道前一世的胤禛要是听到这一世他自己说的志向后会有什么举动。

    权力可以扭曲一个人的欲望，也可以扭曲一个人本心。

    “什么样的生活嘛……”太子爷的眼睛暗了暗，“孤能选择么？”

    瓜尔佳氏慢慢的真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视为己出了，只是太子爷每每看着他都觉得不舒服，这种阴谋的产物，固然是无辜的稚子也让他无法真心欢喜的接受。

    康熙将太子爷揽入怀里，“保成是距离朕最近的人，朕很幸运。”

    “辅佐二哥做个明君。”胤禛毫不犹豫的回答。

    “二哥为何这样问？”

    康熙不明白这孩子在纠结什么，“朕让你很累？”

    “臣弟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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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吟良久，太子爷淡然一笑，似真似假地说了一句，“天家富贵，可是富贵难消受，孤倒是觉得，小桥流水人家的生活也很值得羡慕。你说对吗，小四？”

    胤禛扶着微醺的太子爷走到后院，夏末的尾巴，荷塘里残了些枯枝败叶，清新的空气稀薄了酒气，太子爷坐在凉亭的石凳上，远离了喧嚣，难得的安逸起来。

    偏头一看，坐在一旁凝望着他的人不知不觉就换成了康熙，太子爷惊讶地问：“怎么是你？胤禛呢？”

    所以太子爷这次满月宴也理所当然的在太子府举办，因有康熙的到场，本就十分热闹的宴会上更加人声鼎沸，气氛高涨。

    康熙未表示对小皇孙的重视，下令大办满月宴，早在太子爷成亲之前，就修葺了太子府，太子爷渐少待在毓庆宫，很多时候都和太子妃住在宫外。

    这辈子是不会出现九子夺嫡的局面了，虽然康熙承诺会把江山给他，可帝王生性多疑，绝不可能完全信任一个人。

    “皇阿玛为何说儿臣不相信皇阿玛？”太子爷挣脱掉手，淡声道：“儿臣的确是觉得，寻常百姓家也有普通的乐趣，至少，儿臣不用活得那么累。”

    太子爷很是郁闷，借酒浇愁，胤禛面目表情的夺走他手里的酒杯，“二哥，醉酒伤身。”

    这一场闹剧，收场了。

    太子爷很清楚，前一世康熙也是眷顾他的，可那又如何，君心莫测，两人之间又太多太多不可调和的矛盾，每一个都给他们日后爆发埋下导火索。

    “二哥好像一直不开心。”胤禛忽然开口，“从臣弟认识二哥开始，你就一直不开心，虽然你没有表现出来，可臣弟还是感觉到，二哥活得不开心。二哥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臣妾会的。”瓜尔佳氏一直在暗室后面听着这个女人艰难产子，她本性善良，又无法生育，既然上天赐予了她一个孩子，且是她的未来的依靠，她别无选择。

    太子爷凝睇着枯残的荷叶梗，忽然觉得那就是自己的写照，他虽披着年轻的皮囊，但深藏的灵魂却是疲惫不堪，苍老无比。

    “你不必谢我。终是孤没用，不能保护好你。”太子爷颇有些无力，叹了口气道：“你记着，你要是想活命，就好好养大他吧。”

    只要一想到那人字字锥心，称忍受了他十几年，再无包容，他便觉得深入骨髓的冷，还有恐惧和难以置信。若不是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康熙能记着他的过错记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