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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窗的下铺，缓缓坐起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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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思恬整天咋咋呼呼的，丁点小事都被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话，都得好好掂量，信个三分就行。

　　敲开门，院长正对着电脑看转院患者的造影结果，闻声起身，招呼二人坐下。秘书助理进来沏了茶，而后把打印好的材料分给他们。

　　即使他各项生理指征良好，单说手术本身，就有极高难度。闵玥记得很清楚，陈思恬说过，整个一附院，能做一期Bental加全主动脉弓置换、二期胸腹主动脉置换的，只有院长和郑主任两个人而已。

　　“有个病人，比较严重。”许脉言简意赅。

　　想起昨晚陈思恬说院长找她有事，闵玥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凭直觉，闵玥觉得，院长昨天专门来找许脉，应该是跟这事有关。

　　她还没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就听到许脉说：“患者36岁，马凡氏综合征，十年前换过主动脉瓣和二尖瓣，之后做过一次三尖瓣修复，最近出现心绞痛，再次就医。我看了他的片子，胸腹主动脉夹层动脉瘤扩张明显，需要换全主动脉。”

　　许脉翻看了遍，除了患者的检查结果，还有一份邀请函——来自心血管外科医师协会

　　许脉正相反，她总是淡淡的，泰然自若。她口中的“比较严重”，在常人看来，其实非常严峻。

　　来之前，心外科就接到了电话，提前做好了接收病人的准备，院长也特意过来查看了一趟。

　　闵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穿过走廊，掏出钥匙扭开休息室的门锁，刚想抬手开灯，就听到一阵棉被摩擦声。

　　夹层动脉瘤，闵玥算是经历过两次了，第一次是跟着许脉抢救，第二次是听许脉开讲座。

　　早会后，郑主任交代了一下当天工作，便跟许脉去院长办公室了。

　　住院大楼很安静，病人们都还在休息，偶尔听到几声咳嗽。护士台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实习生趴在桌上昏睡。

　　晨曦朦胧不明，而闵玥却仿佛能看清她每一次呼吸。

　　闵玥吓了一跳，凝神细看：“师父怎么睡在这儿了？”

　　“昨天太晚了，就留下了。”许脉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疲惫，长发披着，略低头，盖住半张脸。

　　患者的身体条件较差，他之前已经动过两次心脏手术，如果这次要做全胸腹主动脉置换，很难讲他能否撑过来。即使手术成功，也无法保证后续是否会出现大出血，或者感染并发症。

　　这个病发作起来很危险，分分钟就能要人命，她不明白为什么外院冒着病人死在转院路上的风险，也要往千里之外的一附院送。

　　马凡氏综合征是一种遗传疾病，累及眼、骨骼、心血管等器官组织，目前尚无特效治疗方法，绝大部分患者无法活到50岁。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心血管疾病，如主动脉瘤破裂、心包填塞、心力衰竭等。

　　许脉的语气是一贯的缓慢平淡，但她每说一句，闵玥心里就咯噔一声，全部听完，整颗心都沉了底。

　　闵玥着了急，走到床边，半蹲下来，眼巴巴地打听具体情况，得知昨晚120送来一个重症病人，夹层动脉瘤，外院不敢动手术，跨省转院，救护车在高速上狂奔十小时，把人送到了一附院。

　　许脉的眼，许脉的眉，安安稳稳地，都刻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