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人永隔(2/2)

    仅仅三个字,让萧翊花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的牙齿打着颤,试图咬破舌头来让自己发出声音。

    此时的酆昀曜哪里还有什么悲痛伤感的神情,反而心情愉悦,嘴角上扬,仿佛除掉了多年隐疾。

    云曦公主的尸首被送回皇城,皇帝力排众议,将未婚嫁的公主入皇陵安葬,并以国丧的待遇祭奠,全国三日白布素食禁娱禁乐,以慰在天之灵。

    萧翊珍重地收回了剑,摇了摇头,整个人仿佛泄了气一般。

    知歆按照计划迷晕酆昀曦后假扮成公主,等待着刺客行刺,待接应的人趁乱将公主送走。可是当他们到达两国交界之地,并未遇到行刺之事。知歆不知是计划有变还是有什么意外耽搁,不敢轻举妄动。直到送亲队伍到达濮昌国内,知歆暗觉此事不妙,正试图与萧翊取得联系,却遇到了真正的刺客。

    云曦公主入皇陵的前一晚,酆昀曜宣了萧翊到身前伺候。他伏于书案前,为攻打昌濮国而谋划,萧翊则无声立在堂下,没有行礼,没有问安。反倒是酆昀曜轻笑一声,先开了口。

    是了。没人比酆昀曦更在乎这个哥哥。萧翊最清楚不过。人说云曦公主嚣张跋扈脾气暴躁,只有萧翊最了解在这层伪装下那颗最通透最善良的心。

    “朕容忍了昀曦这么多年。这些年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他也该为朕这个兄长做点什么。”

    “想。”

    萧翊指尖泛青,手中紧紧攥着清光,人却呆板木讷。这种呆板并非面目惨白失了血色,而是灵魂被从躯体里抽离出来的空洞。酆昀曜从未见过萧翊如此表情,自然是好奇得紧。

    “母妃确实是最了解朕的人。朕能够给亲生母亲下毒,也能用胞弟的性命巩固这江山。”

    “怎么,想通了?”

    酆昀曜细细品味萧翊临走前给他留下的话,回想起过往种种。似乎他所有快乐的开心的回忆,都是他的弟弟带给他的。那个孩子大概是有某种能力,天生能带给人暖阳般的力量,才能柔化了萧翊的尖刺,亦融化了他的冰冷。

    “怎么,想杀朕?”

    “是奴婢亲眼所见。云曦公主被刺客一剑穿心而亡...公公节哀。”

    “但是你不会这么做。”

    酆昀曜丝毫不在乎被利剑划伤,用跟挚友交心的口气同萧翊说话。

    萧翊走了,就像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仿若鬼魅。或者说,也许他就是鬼魅。酆昀曦的死带走了他所有的生命之源。

    知歆被萧翊一手调教,向来是个稳重之人,而这个人,此时此刻跪倒在萧翊脚边,泪流不止地诉说着当日情景。

    “...尸首呢?”

    剑锋自酆昀曜肩头滑下,终是无力支撑这份沉重,萧翊低着头,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的说了一句。

    一个字,简单,利落。亦如同他的动作,闪光之间,清光已经架在酆昀曜的脖子上。

    我又有何资格提他。什么权利地位,什么国仇家恨。萧翊此生唯一的愿望便是常伴那人左右。可是现在,他大仇得报、位高权重。那又如何呢?他永远的失去了那个人。

    “也许你是一个好皇帝。但你永远不知道,失了他,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孤独。”

    “你的剑可要小心点,如果不小心伤到了朕,怕是昀曦要伤心了。”

    酆昀曜没有计较萧翊的不知礼数,甚至没有计较架在脖子上的利剑。他抚平了龙袍上被剑身压出的痕迹。

    “你又怎么有资格提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寡人寡人,哪个一国之君,又不是孤家寡人呢?”

    “两日内,随送亲队抵达皇城。”

    “即使你随他一道去了,你们也不可能死同寝。说白了,你一个宦官,生没有资格,死亦无资格陪伴左右。不过看在朕与昀曦兄弟情分,准你去皇陵守灵,从此不得踏出皇陵半步。”

    萧翊没有回答他,他也不需要人回答,像是在自言自语。

    “最该死的,是我。如果不是我劝他出嫁,如果不是我想到这个荒谬的计划,便不会被你将计就计。归根到底,害死他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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