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君后入宫 卿儿辗转腹痛(2/10)
他比宋卿高一个头,又贴得这么近,因此能清晰地看到宋卿湿润下垂的睫羽,和泛红的眼尾。
“那换一只枕头。”
只是世人只瞧见宋家满门荣耀,却从未想过这些年的凶险,边疆匈奴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燕祁巍举兵北上的凶险,几十年来的殚精竭虑换来的边疆安定,这些都是宋家父子的功劳。
“据十二所说,张国公私下多次宴请许多朝中新贵,甚至连丞相家的三公子也受邀前去。”
“——他们是这么说的,可还有旁的?”
宫院内正扫雪的几个小女婢三三两两持着扫帚小声嘀咕着,天气冷,宫里又静,便是这般小声也是听得一清二楚,谢双喝了一声,就见女婢们一惊,忙互相推诿着上前来,接着齐刷刷在谢双面前跪下:
“恭送殿下。”
“听说昨夜君后宫里要了好几场热水呢……”
一道浑厚低沉的嗓音夹着笑意在书房徐徐传开,谢亦一立在门边,望着书房中央,正立于炉鼎旁烤火的燕祁巍,犹豫半晌,还是恭声道:
“你们几个,在那边说什么!”
“亦一先生请起吧,本宫前来领旨,劳您走一趟,替本宫向陛下殿下谢恩。”宋卿温声道,屋外这么冷,将他的鼻尖都冻得通红,寒风阵阵,愣是将宽松的寝衣吹得紧紧覆在身体之上,硕大浑圆的孕肚高高挺着,被肚里骤然受了冻的孩子踢得左右摇晃,胸前两团涨奶的乳肉似乎又鼓大了一圈,玉色寝衣勾勒出形状来。
“既然不敢,却还在那儿嚼主子们的舌根,陛下与君后的事,也是你们可以说嘴的吗?”殿内传来簌簌声,谢双扭头看过去一眼,瞧着一切又归于平静,这才重新转过身来道,“贵君有孕在身,你们不仔细伺候着,却还在这儿嚼主子的舌根,是想掉脑袋吗?!”
双胎的肚子要比先前怀黎儿时大上一倍不止,平日翻身起坐都得有人伺候,如今孩子又快要出生,肚子更是硕大圆滚,宋卿捂住肚尖挪臀,许是枕芯太软,下坠的肚子还是沉沉拉扯着腰后的皮肤,他皱眉摇摇头:“坠得慌……不成…”
谢亦一放下墨条跪在桌旁请罪,燕祁巍觉着无趣,缓缓睁开双眼,看向砚台,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小侍取来狐裘,谢双接了忙展开替宋卿披上,宋卿轻轻一握谢双替自己系带的手,道:“阿双送送先生,”又笑着对谢亦一说道,“本宫身子不便,就不送先生了。”
“宋将军那多让人看顾着点,莫让这些个不长眼的东西折辱了去。”
有时黎儿也过来,他们三个人,连带着宋卿肚里的两个孩子,热热闹闹地在这书房里头。
“……是。”
燕祁巍冷然一笑:“他倒是会为自己儿子铺路。”
谢双又想起方才那些宫娥小声嘀咕说的话,眸间清亮,还是率先迎了过去,带领宫内众小侍一并行礼:
谢亦一果真放轻动作,捏着墨条小心翼翼地绕着圈,这会儿倒是声小,但听墨声却迟迟浓度不够,燕祁巍喉结上下一滚,又道:“你力气这么小,朕要何时才能提笔。”
谢双愣了一愣,扭头一看,只瞧一直跟在燕祁巍身旁伺候的谢亦一抬腿走进院子里,身后跟着一众小侍。谢亦一是天子剑阁中排名第一的暗卫,作为护卫保护陛下,平日陛下有个什么话传过来,也只是谢亦一私下来一趟,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殿,还是头一回,而且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个小侍,也看着眼生。
“徽墨也不必用这么大的力气,这么磨下去,这墨怕是用不了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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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贵君殿下!”
宋卿没有抬头,而是抚摸着自己的孕肚,一句话也不肯说。
“殿下。”
“……属下愚钝,请陛下恕罪。”
墨条一圈圈在砚台上摩擦发出湿润的沙沙声,伴随着炉鼎里升腾的香气一并在屋内萦绕,许是这研墨的声音实在太过嘈杂,燕祁巍突然开口道:
“宋家父子三个皆是忠贞之士,性情豪爽,不拘小节,如今来到京城,自然看不惯张国公一派的作风,”燕祁巍唇边泛起笑意。
“阿双兄弟不必多礼,不知贵君殿下可起身了吗?”谢亦一行至谢双面前虚抚一把,见他们起身了,又抬眼望向里屋处,发现并未点灯,便道,“看着贵君是还没起,陛下特传口谕,雪天路滑,贵君身子重,不便行路,拜见君后之礼,待十日之后再补上即可。”
谢双不敢撤回手,替他托肚的手稍稍用力,又赶紧拿来一只枕头仔细塞在他的肚子下,将肚子垫高些,也好受许多,宋卿总算睡舒坦了,如墨青丝绕着雪腕似绸如缎,隔着烛火幽幽,亦能瞧见流水光晕汩汩而下。
路上有小侍跟着,他们二人也不便多言,谢双也只把谢亦一送到转角处,便转身回到宫里。宋卿已经重新回到床上了,正靠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
燕祁巍虽登上了皇位,前有朝堂之上三朝元老众多,权势倾野,后有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后手握大权,若想要皇位稳固,江山社稷安定,只能逐一解决。
谢双轻声唤道。
往日都是宋卿在这儿为他研墨。
谢双甩袖,双手拢起:“为着贵君腹中殿下,今日之事我不会上报,你们将地下的雪扫干净之后自己去青荷姑姑那去领罚,下次若再被我发现,统统拉下去处置了!”
“可不是,那边洒扫侍奉的姐姐们都听到里头的动静,说是君后看着端庄持重,床榻之上却是勾人……”
谢亦一忙上前:“是属下大意,请陛下责罚。”
“……”
“参见谢大人。”
虽然当今圣上还年轻,但因着先帝三皇子逼宫篡位一事,朝中对于立储之事自然是存了不少心思,更别说如今陛下一连近半月没踏进宋卿宫门,前朝后宫的人最是会揣度人心,议论宋卿时不免多了几句奚落。
“参见贵君殿下。”
“陛下放心,属下已经派人暗中保护宋将军一家,前些日子张国公也发了帖子寄到宋将军府,只是宋将军并未赴宴。”
燕祁巍真真是在君后宫里宿了九天十夜,白日去御书房处理事务,还未入夜,便早早地去了君后宫中,热水一次又一次的要,竟是一次都没来看过宋卿,有什么赏赐也都是派谢亦一过来通传,无非就是些请安之事。
“不过看在大皇子跟宋将军的面子上,陛下多少也会存折几分怜惜,要是慕贵君肯识时务,莫让自己的儿子碍了君后的路,倒也不是不能留下。”
谢亦一拢起长袖,拿起墨条正欲研墨,燕祁巍却将笔一扔,重重坐回龙椅之上,眉宇间凝着些许隐忍无奈,十指紧扣,在指缝间相互摩挲着手背骨节,扬起脖颈,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
“低声些!”谢双压低嗓音斥道,“难不成你们想将殿下吵醒吗?!”
“谢亦一大人到!”
“殿下折煞属下,既如此,属下便回殿下跟前伺候了,属下告退。”
“阿双先生,是奴婢们多嘴……求您不要告到贵君殿下面前去!”
谢双垂下双手,冷眼盯着她们扫雪,过了好一会,这才转身打算进屋预备唤宋卿起身,可他正要推门之时,殿门外却传来一阵通传之声:
“奴婢不敢!”
谢双闻言,唇边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正欲俯身谢恩,只是谢亦一随即又补上一句:“这十日陛下都会陪在君后殿下身边,贵君亦不用去请安。”
待宫内红烛燃尽,烛光逐渐微弱之时,谢双便俯身端起灯盏,小心挑起帘幔欠身走了出去。霜寒落满间,枝头料峭凛凛,夜里又下起了大雪,这么纷纷扬扬落满整个京城。到了天际一缕微光爬上树梢,这场雪才算结束。
年轻帝王语气中满是赞赏,若让旁人听去,定是要妒忌宋家一家的。毕竟先帝在世时宋家不过是个外放边疆镇守的小官,如今却得以入朝官拜一品大将,又有军功傍身,幼子入宫得陛下宠爱多年,甚至有了陛下第一子,这是多少人都不敢想的荣耀。
谢双将宋卿的手臂交给另一名护卫,见他又扶着腰一点点挪回屋内,这才起身送谢亦一出门。
“想必之前也都是看在慕贵君父兄的面子上才宠幸他,如今有了君后,慕贵君也不过尔尔。”
“奴婢不敢!求贵君殿下恕罪!”
不过十日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到了第九日,宋卿的肚子便肉眼可见地又大了一圈,腹中胎动频频,肚皮更是不时发紧,连在汤浴里都显得沉重难忍,倒有了几分临产的征兆。
胸前两团因着姿势缘故也这么鼓鼓向前凸着,不堪磨蹭的乳尖肿大鲜红,湿淋淋地顶出两块来,宋卿身子重,躺了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下去吧。”
“殿下…!”
想起宋卿跟孩子,燕祁巍眉头拧得更深,他撑着桌子捏了捏眉心,疲倦道:“起来吧,今日是第几日?”
“奴才知道了。”
谢双顿时愣在原地,抬眼去看谢亦一的神色,见他目光如常,眉宇不由拧得更深。想问的太多,但碍着他背后那群小侍,便是想问也问不出的,谢双顿了一顿,正要俯身,背后紧闭的房门却忽然从内打开,只见宋卿扶着门框,只着一身单薄寝衣,挺着腰身,浑圆大肚颤颤而动,脸色微白地迈了出来。
谢双起身搀着宋卿的肩膀躺下,待他躺好,才从床尾拿起长枕,一手抄着枕头,一手托起他的孕肚,将长枕塞至他的腹侧底下,问道:“这样可好受些?”
“是。”
外头人谁不道一声张国公一声好福气,君后一入后宫便荣宠无线,日后再诞下一名皇子,真真是顺风顺水一路无阻了。不过既然提到子嗣之事,定然有人会提到这个已然失宠的慕贵君。
银丝炭静静焚烧着,炉子里添了些安神的香料,燕祁巍将双手烤热了,这才直起腰负手绕到书案之后,提笔正要蘸墨,伸笔至砚台之上时,却见那砚台上墨汁凝着,不由剑眉微皱。
宋卿点点头:“早一刻钟……不,半个钟头叫我,第一次去请安,去早些总归是没错的。”
谢亦一领着一众小侍俯身行礼,谢双连忙起身招呼小侍去拿狐裘,走到宋卿身边托住他的小臂,低声道:“您几时醒的?怎么也不唤奴才上前伺候,若是摔了、冻了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