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9/10)
我好想你……
王千航嘴唇跟着萤幕上的男人无声地动着。
他想起好友,以及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青春岁月。
再也回不来了。
无论是生命还是时光,都悄悄地从指缝中溜走,但是……
他看着萤幕之中的男人,那白皙面容上的泪水蜿蜒不止,形状优美的嘴唇却一点一点的g起弧度。
不是什麽都没留下的,对吧?
王千航泪眼婆娑,几乎都要看不清楚齐佑源最後去花店找nv主角的最後一场戏。
这时,他突然感觉手臂被推了一下,他转过去却发现旁边没有坐人,原本以为只是他的错觉,他正准备把视线转回去萤幕上,却发现右边的椅子座位上多了一小包面纸。
他错愕地将那包面纸拾起,接着伸出食指,轻轻地0着面纸完好无缺的塑胶套膜。
大概是有人上一场电影散场时掉了,工作人员又没收拾到吧。王千航先是还算理智地猜测。
但恰逢齐佑庭的忌日,萤幕上又上演着对方弟弟的电影,王千航忍不住还是有了另一种想法。
一种完全是出自於情感,忘记现实逻辑的想法。
这让他弯了嘴角,但眼泪掉得更凶。
他轻轻扯开面纸的塑胶套膜,ch0u出第一张面纸。
「你这王八蛋,不该准备大包一点的卫生纸给我吗?」王千航无声地抗议,目光落回萤幕上。
他彷佛听到一阵轻笑,是那样的熟悉。
但王千航这次没有往旁边看,只是用一张又一张的卫生纸擦着似乎永远都流不完的泪水。
电影结束了,萤幕上开始播放起工作人员的名字。
有些人站起身离开座位,但王千航注视着萤幕一动也不动。
「你弟,跟我在一起了。」王千航无声地动着嘴唇,「你不准抱怨,si人没资格骂我。」
面纸已经被全部ch0u完,只剩下薄薄的塑胶套膜。
王千航紧紧握着塑胶套膜,用右手狼狈地擦去眼泪。
灯光亮起,萤幕回归一片空白。
「你等着,我会去找你算帐。不过可能会很久之後。」
丢下这句话,王千航离开早已空无一人的影厅。
齐佑源戴着帽子和口罩遮蔽容貌,坐上高铁。
他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se呼啸而过,内心想着今天稍早发生的事情。
王千航未卜先知,事先猜中了他母亲会出现。
他父母向来不会特别在哥哥忌日那天来扫墓,固定是在清明节前往。
没想到当他到了哥哥所在的墓园时,真的如王千航所说,看见他母亲的身影。
许久未见,他原本预期母亲一开始就对他大吼大叫,没想到意外地平淡,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总觉得会在某个点引爆那颗未爆弹。
上次跟母亲讲话是什麽时候呢?他一边和母亲交换些无关紧要的话,一边想着。
对了,大概就是因为新闻报导,被母亲大声质疑,最後还被对方要求退出演艺圈的时候吧?
经过那次之後,他再也没有跟母亲见面。
就算母亲亲自杀到经纪公司来,他也请经纪人去处理,自己不打算出面。
母亲不si心地持续发着讯息,他原本还会回一下,到最後也变成不读不回。
就连对方的自杀威胁,他也从一开始的犹豫要不要回覆,到後来的无动於衷。
只是偶尔透过父亲,确认一下母亲的安危。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走向了姐姐的路。
但与姐姐不同的是,他在这座岛上还有牵绊,无法逃到异国,母亲还是设法跟他见到了面,即使是在自杀的儿子的墓前。
他们相安无事地扫完墓,然而如同齐佑源所想的那样,母亲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说表演会不会太过分?齐佑源看了一下声泪俱下的母亲,随即觉得自己说得一点也不算夸张。
他深呼x1了好几口长气。
还好不知道是逃离了好一阵子还是最近想开了一些事情,他对母亲的情绪波动彷佛有了抗t,虽然还是会觉得不舒服,但他还算能平心静气地看待母亲的无理取闹。
「如果你哥哥还在,他也会希望我们可以和好……」母亲近乎哀求地看着他,「你多回来吧。」
齐佑源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眼角深深的皱纹,内心一瞬间涌上了各种复杂的情感。
生命极其脆弱,不用等到岁月流逝,只需要被遗忘在柜子里许久的一綑童军绳就可以结束了。
他b谁都再了解不过了。
但和母亲长时间相处,就像是现在就把绳索套在他脖子上勒紧,最後他还是选择不咸不淡地回应:「工作忙,我尽量。」
「今天呢?要不要回来?煮了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母亲立刻抓住他的手,眼神期盼地看着他。
那眼神再次让他心纠结了一下,但他还是轻轻将手收回。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绝不能让母亲再度cha手他的生活之中。
为了王千航好,也为了他自己好。
说不定,对母亲来说也是件好事。
「我晚点还有工作,先走了。」
他大步走开,背後总可以感觉到母亲哀伤的视线,这让他还是有些於心不忍,但脚步停顿了一下後,他还是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也许,每年他跟母亲都可以在哥哥的坟前相聚,但除此之外,就不能有别的了。
这是他和母亲最适合的距离。
至少就目前来说。
高铁的到站播报声把齐佑源拉回了现在,他背着後背包,跟着人群下了车,正当他在思考要搭计程车还是搭捷运时,他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是方鹰。
对方的头发像高中一样偏长,但曾经叛逆的金发已变回规矩的黑se,右手臂上却多了一个骷髅头的刺青,正用一种齐佑源从没看过的笑容跟旁边的男生讲话。
齐佑源驻足在原地,但方鹰完全没有注意到齐佑源,直直走过。
他注视着那道背影良久,才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
齐佑源知道老师一审被判了五年的有期徒刑,二审还在审理中。
他有点好奇方鹰的想法是什麽,也很想为高中的事情道歉。
然而,想归想,他并没有追上那道背影。
一来是对触碰过往有些胆怯,二来是看见了对方那个笑容,也许有些事就让它停在过去就好。
但愿对方能幸福就好。
齐佑源转身,朝着那道背影完全相反的方向前行。
齐佑源回到家,发现王千航躺在沙发上,还拿着冰敷袋敷着眼睛。
「千航哥。」
「喔,你回来啦?」王千航半撑起身,将冰敷袋移到左眼,露出右边红肿的眼睛。
齐佑源知道对方今天又去看自己的电影了,半是心疼半是好笑地开口:「电影你不是已经看了五次了?」
「是六次。」王千航没拿冰敷袋的另一只手b出了一个六,并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齐佑源觉得对方双眼红肿还露出笑容b出数字的姿态相当可ai,但他还是忍下了直接抱住对方的冲动,先去洗了手并换完衣服後,才坐到王千航旁边,王千航立刻就把头靠上了他的大腿。
「嗯~舒服。」王千航在他腿上磨蹭了一下,淡淡的沐浴rux1ang味飘进了齐佑源的鼻腔,他忍不住伸手0了0那颗头发乱糟糟的脑袋。
「你洗过澡了?」
「对。」王千航改成平躺在齐佑源腿上,「我今天可能遇到了灵异事件喔!」
「欸?」
「今天去看你的电影,看到快结束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臂被推了一下,但旁边明明没有坐人,转头发现旁边的椅子上有一包全新的卫生纸。」
齐佑源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说:「嗯……那的确是蛮灵异的。」
「我知道可能是我的错觉啦!那包卫生纸可能也是人家离场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但……」王千航没有说完想说的话,但齐佑源知道对方想说什麽。
「毕竟今天是哥的忌日,演的还是我主演的电影。」
「你懂我。」王千航微微一笑。
齐佑源的手指轻轻抚过王千航的发丝,王千航舒服地眯起了眼。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齐佑源才再度开口。
「被你猜中了,我今天去看我哥,我妈真的出现了。」
「毕竟你很久没回家了。」王千航温柔地说,「还好吗?」
「一如往常。」齐佑源耸耸肩,「对了,我今天还在车站看见了方鹰。」
「高中的那个?」
齐佑源点点头,王千航轻声问道:「有跟他打招呼吗?」
「没有。」齐佑源摇头,「总觉得……五味杂陈。但……」
王千航等着齐佑源的下一句话,却迟迟等不到,但王千航没多说什麽,只是伸手温柔地0了0齐佑源的脸颊。
「……也许这样就好。」齐佑源闭上眼睛感觉王千航的抚0,缓缓地把话讲完。
也许这样就好。
不知道为什麽,这句话语在王千航心中danyan着。
王千航想起今日在电影院的种种。
就算电影院发生的那些纯粹出於他的想像,但那又如何?
也许在另一个时空里,他和好友真的并肩坐在电影院,看着齐佑源的电影。
也许这样就好。
齐佑源主演的电影票房成功破亿,成为当年票房排名第二的台片。
虽然有些原作粉丝无法接受结局被改,在网路上也发了不少负评,但大部分的人都对这部电影的氛围感动不已。
特别是常常被嫌弃木头演技的齐佑源,这次得到了外界一致的好评。
但,齐佑源却下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明年和经纪公司的合约到期时,要退出演艺圈。
他当然不是因为母亲之前叫他退出演艺圈,才这样决定。
而是他从演完这部片之後,有了一种完成了什麽的感觉,接下来也想了很多关於自己人生的事,刚好那时也有接到了一些写歌的邀约,结果意外地颇受好评,这让他不禁觉得也许转幕後也不错。
虽然不见得这条路会顺畅,但这几年的工作下来也累积了不少财富,可以支持他很久的生活费。
说真的,他没有这麽喜欢受瞩目,当年加入演艺圈也只是随波逐流,更别说後来意外开展的演员事业,常常让他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
他终究也没有喜欢上演戏,但他还是感谢神明,让他出演了这部片。
毕竟他不想感谢夏彦。
但他还是约了夏彦,而对方带着一如往常的轻浮笑容和花俏的装扮赴约。
「没想到你会约我?」
「我也没想到。」齐佑源其实也不确定约对方出来要讲什麽,但他觉得好像应该要这麽做。
他们点了几道菜,再点了一瓶红酒。
大部分时间是夏彦在讲话,齐佑源只是听,偶尔听到没这麽顺耳的话,就会纳闷自己g嘛想不开约这个人出来。
几杯h汤下肚後,夏彦喝酒的速度更快了,又多点了几支酒。
「你如果喝醉的话,我不会像千航哥这麽好心的背你回家喔。」齐佑源事先警告。
「你把我丢在这里也行。」夏彦毫不在意。
齐佑源瞪了一眼对方,伸手抢走对方手上的酒。
「说起来,」被抢走酒的夏彦,单手托腮,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悠悠说道,「你哥真是个怪人。」
「你哪有资格说他?」齐佑源翻白眼。
「说的也是。」夏彦笑笑,「真的没什麽资格说别人呢。」
齐佑源把抢来的酒放回桌上,忍不住问:「你既然这麽喜欢他,g嘛甩了他?」
「其实,在你哥自杀前,」夏彦眼神悠远,「我们复合了。」
「欸?」齐佑源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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