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比赛(7/10)

    他对这种神佛信仰想来不感兴趣,但是季游今天非拉着他来。

    许淮瞥见季游从堂内走出来:“拜这么久吗?”

    “听说很灵的,虔诚点多拜一会儿也好。”季游那张清心寡欲的脸,倒是难得流露出点轻缓笑意,“刚才你许的什么愿?”

    许淮听了这话也怔住,其实他拜的时候没怎么用心,昨晚上被季游折磨到今天下床都困难,拜观音像的时候只想着回酒店了。

    但是听这人一说,他倒是有点后悔了……

    许淮看向堂内,来拜观音像的人很多,香火鼎盛期间人头攒动,密集到有些眼花缭乱。

    他有些犹豫,刚想说要不自己再进去拜一次,就看见有不少人往堂内后院处走过去,不禁好奇的抬脚循着人流走过去。

    季游一刻都不离开他,也跟了过去。

    后院的景象豁然开朗,那是一棵挺拔的参天大树,枝干粗壮、树叶茂密、苍老纹路沿着地面树根处蔓延,坚硬黑色质地像晕染的石墨。

    一个和尚身穿袈裟伫立在树下,面容平静安详,眼神沉寂,他身旁放置小桌,不少香客们排队去桌前用笔在纸签写下字样,又伸手悬挂于茂密枝叶中。

    苍天大树已经挂满了众多纸签,英语、中文各类文字都有,密密麻麻的几乎把整棵树的枝桠压弯,看上去极为茂盛。

    “你去问问这是干什么的。”

    这种简单的要求,季游没有拒绝,他上前就去询问和尚,得到答案后又对许淮阐述:“说是把愿望写下来,挂树枝上会实现。”

    许淮有些心动了,他在队伍后面排着,惹得季游也一怔:“你刚才不是在堂前许过愿了吗?”

    “许的不好,想换一个。”

    季游有些疑惑他想许什么愿,但转眼间队伍就到头了,和尚递给他俩一人一份纸签:“写下你们的愿望即可。”

    大树枝叶茂密、纸签繁复,季游写好了自己的愿望,他看着手上纸签的字样——【与许淮生生世世在一起】。

    季游不自觉的弯起唇角,他转头就想问许淮写的什么心愿,猝不及防的看到对方手上纸签字样。

    一张纸签写了很多字——

    【我想回到过去,多打架多打工,赚来的钱全给孔栀看病,希望她能健康的活下去,少掉头发、多吃饭,做完化疗会笑,不会每次疼到哭】

    【我希望找一个爱我且我爱的女孩结婚生子,想陪着孩子玩耍,用尽一切爱护我的家庭,当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爸爸】

    季游移开视线,他盯着手中自己的纸签,指尖一点点攥紧显现出折痕。

    “我挂好了,你弄完了吗?”

    季游听到这话面色平静,纷乱树影洒在他身上,像是落了一层金纸逐渐在皮肤间流动,他低声道:“出来这么久想抽烟了吧?旁边商场有无烟区。”

    他太了解许淮,从穿的衬衫口袋掏出一包芙蓉王和火机递过去:“去抽会儿吧,我等下过去找你。”

    许淮接过东西就走了。

    季游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这才伸手把许淮挂上去的纸签取下来,又把自己的挂上去。

    来挂签的香客们不少,然而他这个举动还是引起一旁和尚的注意:“施主,您这是?”

    季游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机,把这张写了很多字的纸签点燃烧掉,跳跃的火苗一点点把纸张吞噬。

    孔栀的字样在前面,其实他也知道,许淮永远把关于孔栀的愿望放在前面。

    他静静的注视这一幕,看着字样逐渐消融碎掉,成为风中的一捧清风。

    和尚也是见过众生的,联系到刚才他和许淮似有若无的亲密动作,也是心中明了,双手合十低叹道:“施主该放下了。”

    放下?

    这个词多陌生啊。

    季游心想,他要是能放下,何尝不想放过许淮。他们布局所有、付出惨重代价才把人捞到手,搞得他们五个人一辈子这样纠缠下去也是折磨,更何况他也很清楚,哪怕自己放下,其他三个男人也绝对不会。

    他低垂着眼睑看地上飘落的几缕灰烬:“大师,佛说人放下才能得到圆满,真的这么容易做到吗?”

    人世间求不得、爱不得、恨不得才是常态。

    季游心想,哪怕曾经自诩不信神佛的唐耕雨,也曾跪在佛像前日夜祝祷,虔诚希望能与许淮永远在一起,他又怎么能轻易放下呢?

    “大师,如果您能了解我和其他人的这十年,可能就不会说出让我放下的话。”

    季游面容冷峻,神色平静,他看向挂在枝头的纸签,上面写着他想和许淮的岁岁年年。

    “我只后悔……没有早一点认识他,把他永远困在我怀里。”

    许淮在商场的吸烟区抽了好几只烟,过足了烟瘾才从里面出来。

    他一眼看到有几个刚放学的小孩子在玩抓娃娃机,然而抓了几次都抓不到。

    许淮走过去想帮他们,又想起自己不会英语,恐怕连孩子说什么都听不懂。还好有几个小孩是华裔,看他走过来便试图用中文交流。

    “想抓哪个?”许淮按动摇杆,指了一下透明玻璃橱窗。

    小孩说想要紫色兔子。

    许淮拿了新币投进机器,按动摇杆试了两次就成功抓到了玩偶。

    他笑着把紫色兔子递给小孩,又摸了摸他们的头,看着这群孩子向他道谢后便抱着玩偶开心回家了。

    许淮站在原地,倒是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如果他也有孩子的话,应该也长这么大了吧?

    季游走进商场的时候,外面恰巧下起了大雨。浓重水汽混着茂盛植物的气息钻进空气,嘈杂的人声似乎也被外面的雨声衬托的安静了不少。

    他一眼就看到许淮站在娃娃机旁,银色长发很是显眼,那张略带冷漠的脸看向他,语气有些烦躁:“怎么才来?”

    季游只觉得胸腔内的心脏怦怦跳,逐渐与外面的雨声混合着敲打,激的他指尖也在颤抖着发麻。

    他走过去问:“要去吃饭吗?”

    许淮打了个哈欠:“有点想去吃食阁。”

    季游伸手就攥住他的手腕,感受着腕部的静脉略微跳动,温热触感刺激的一路从他的麻痹的指尖暖到心口:“好。”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高中时期——

    那是个高二的闷热午后,天空降下的雨和今天的一样大,几乎把夏日所有烦躁尽数清扫。

    季游下周要去参加奥数比赛,他正在教室内叮嘱副班长自己走后,班级内的琐事该如何安排。

    他一向做事稳妥、面面俱到,自然交代副班长的事也都条理清晰。然而这次,他放心不下许淮,所以多嘱咐了几句。

    “咱们班的校霸许淮,他要是抽烟不来上课,你能放水就放水,别太为难他。”

    “他喜欢抽利群和芙蓉王,一般来说,他打架要是搞得浑身都是伤,会想抽利群,要是身上没什么伤,他就会抽芙蓉王。”

    “你把烟给他买好,每天放到他课桌内,烟钱算我账上。别告诉他是谁买的,反正他都会认为是学校女孩给他送的。”

    过往思绪逐渐翻飞,一瞬间就把季游拉回现实。

    他看着身旁许淮的侧脸,这人一如当年般耀眼冷漠,也让他心动不已。

    美国,拉斯维加斯某条街道。

    一名修女身穿黑色裙服从大门内走出来。她沉静的双眼看向面前两人,轻声用英语询问来意。

    闻雀对她说了几句话后,对方点头把门再次合上。

    许淮忍不住问:“这是你七岁前在美国住的地方?”

    他这次和闻雀来拉斯维加斯,一方面是为了参加射箭比赛,另一方面是闻雀提意想来看看这里。

    “不是,我之前是被养在一寄宿家庭,这个教堂只是离我住的那户人家比较近,有时候我经常跑来这儿。”

    闻雀看着教堂门口处的花色,上面有西式的花纹与图案:“有个修女姐姐很照顾我,每次我哭的难受,她都会拿圣经安慰我。”

    “刚才的修女是你说的姐姐?”

    “她早死了,再也找不到。”闻雀轻声的说,“我只是想让刚才的修女给我拿一本书。”

    许淮刚想问是什么书,突然看见教堂大门打开,修女从里面走出来递给闻雀一本书,外皮是浅黄色的,封皮写了英文单词,但他看不懂。

    修女递给他们这本书就返回教堂。

    闻雀冲旁边的许淮笑道:“是圣经。淮哥下午要打比赛吧?我陪你去赛场。”

    许淮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闻雀拿的书,边缘处被对方用手指攥的很紧。

    靶子被箭射穿发出轻微声响,哨声和欢呼声也瞬时响起,看台上的观众们雀跃的喊起来。

    许淮穿着黑色连帽衫,银色发丝从脖颈处飘下来垂到胸前。他刚想拿着弓箭转身,突然被一个体格高大的男人揽住肩膀。

    对方兴奋的冲他说英语,听语气应该是夸赞他的。

    还是听不懂啊……

    许淮皱眉,他想让这人把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外国人体格原本就高,这肌肉手臂压的他肩膀疼死了,然而很快那只手臂就被移开。

    闻雀身穿黑色休闲西装,样式很新带浅色竖条纹、内里是浅灰西装夹克搭配白衬衫,领口微微翻动。

    十年时间过去,他的五官没变化,下颚线条反而更利落,极佳的骨骼笼着优质皮肉,衬得脸部线条更薄也更明显。

    他的瞳孔很亮,身板也不单薄,抬起的手腕处是一只镜面感很亮的碎钻腕表。

    闻雀语气冷漠的用英语与肌肉男交流,没几句对方就恍然大悟的走了。

    许淮:“你说什么了?”

    “他想要你的联系方式。”闻雀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许淮面前,伸手委屈的拉着他的手腕,“我告诉他,我是你丈夫。”

    许淮来了玩弄的小心思:“你怎么不说我是你丈夫?”

    闻雀这娃娃脸的长相难以令人信服,五官甜美,身高更离谱,说出去要是自己是他老公也不会有人惊讶。

    闻雀眨了眨眼,眼神紧紧盯着他:“淮哥开心的话,那我下次就这么说。”

    许淮这一拳像是打在棉花上,可没意思了。他现在无论怎么和四个男人呛声,他们都说“好好好”“是是是”,骂到最后搞得是自己在欺负他们一样,小狗一样非要上来伸舌头舔他。

    出国参加比赛这么多次,他还是学不会英语,一开始他想学,结果看了几页书就困的睡着,新学的单词永远停留在abandon。

    他拿了第一名就和其他参赛选手合影留念,有几个外国人观众想和他拍照,都是闻雀在替他与别人交流,最后连摄影师拍照也是闻雀在帮忙指导。

    帮忙找半天拍摄角度,闻雀更是自己拿了相机给许淮拍。

    散场后,许淮问他:“摄影师不是帮忙拍过了吗?”

    闻雀摆弄着相机:“我刚才发了几张摄影师拍的照片到群里,季游非说拍的角度不好,让我再拍几张。”

    他们此时走到外面,天色渐晚,林立的建筑群逐渐被霓虹点亮,星光散落下来映衬的这个城市,笼罩着艳丽糜然的光泽。

    天气不冷,许淮和闻雀并排走在人生嘈杂的街道处。

    “你这次来不是要开会吗?”

    “会议在后天。”闻雀从显示框看了几张照片后,转头看他,“淮哥,等会儿想去哪儿?”

    “回酒店吧,我有点累。”

    闻雀脸上立刻漾开笑容,伸手就攥住他的手指握的很紧。

    酒店内。

    许淮还躺在床上看相机显示框里的照片:“你拍的还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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