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痕（下）(2/2)

    我们并肩坐着，看向同一片天。天边渐渐有了光亮，最先见到黎明的，会是富人区背后的那条街。

    这是最好的办法。我闭上嘴，默默下压，时燃整个人忽然一抖，下唇也冒出一颗血珠子。

    那把剪刀再次派上用场，用以剪断脐带。小孩儿哭声很大，仅限于在我手里哭声很大，一到亲生父亲怀里，就乖得像兔子。

    “我兜里有一把剪刀……陈最，你，你肯定最明白应该怎么做吧……”

    我手上的力度更大，摁得他后半句话没了声音，变成一串无声的。胎儿在我的手下挣动，隔着一层肚皮，往我指引的方向走。

    我也始终没有收到他的回答。

    “时燃，天亮了，和我回家吧。

    一小块毛刺刺的头发蹭住我的手。

    我摆摆手：“小事一桩啦！”

    但愿这光可以取代那里的灯红酒绿。

    时燃摇摇头，把手指挡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指肚子：

    我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也会疼。”

    幸好。

    我叹口气：“啊，看来我真的不会哄孩子，幸好有你。”

    从此，了无音讯。

    他一说话，力气一歇，那块就缩回去。

    “嗯哈……”他撅起p股，喷溅的羊水在空中划出一小截光亮，啪嗒掉在地上。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两只手换了个姿势继续撑着，扭过头来对我笑笑。

    剪刀闭合的声音很清脆，清脆到了刺耳的地步。孩子的脑袋挤开那道切口，像鼹鼠一样钻出来，个头不大，但偏偏卡住。

    虽然很残忍，但我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胎头卡住了。

    “再加把劲，我摸到他了！”

    很小巧锋利的一把，藏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那块胎发磨磨蹭蹭吞吞吐吐，折腾了很久，顶上多余的羊水都已经凉透了，还是只有那么大一块。

    “啊……”

    一周后，时燃带着孩子，不告而别。

    长痛不如短痛。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始终没有眼泪掉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时燃的孩子，我一定会给他脑袋上来几巴掌。

    ＊＊＊

    那块肌肤被撑得很薄，我小心摸了摸，换来他的哀求：“别碰！”

    我顺着他用力把孩子往外带，他惊呼一声，娩出小半截身子，剩余的羊水和着红色液体落下来，淅淅沥沥。

    我能感觉他，他好小，但是他让时燃好难受。

    很苍白的一个笑，但他眼睛闪闪的，又好像是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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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胎头的位置慢慢松动。

    “你帮我推推他。”

    时燃笑了笑：“陈最，谢谢你。”

    “什么时候带的？怎么不告诉我……”

    “哈，哈啊……好！”

    “我疼……”

    我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没事，疼就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