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2/5)
又转回身掏出只上绘仙鹤的葫芦递给吕岩:「孝敬您的。」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话,听在谢云流耳中却是平地惊雷。他猝然抬头,恍然望向身前伟岸老者,俄顷,眼中讶然尽去,眸似潺湲清渠:「……我心已定。」
这还需问?若是不愿,他又何必自个走入这虎穴?可亏得他师兄多此一举,本已在缠绵里昏沉的李忘生倒有了功夫想些旁事,他将指节勾在谢云流颈後,轻喘道:「师兄……为何要在渊归上刻团云?」
所以他在涛卷千雪处横刀断浪,於峭壁仞立处沉心冥思,唯有一心扑在武学之上,他才能有片刻忘却那些怨怼,那些苦痛,和深不见底的悔。
谢云流不知他们为何满脸笑意地看向自己,只当师弟徒儿是正等着他拿新鲜玩意,於是自怀里摸出两个小羊泥雕来:「一人一个,不许争抢。」
「行了,在外游历多日,都回去歇歇。」吕岩施施然收回凶器:「你和忘生都受苦了。」
「好,好。」吕岩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拎着谢云流打回的酒往後山行去:「喂龟去喽——」
谢云流应下,和李忘生一人牵过一个萝卜头行了一礼,正要回住处去接着给求知若渴的他俩讲故事,吕岩却冷不防叫住他:「云流,你心定否?」
怎能不定?半生磨链万千砥砺,他早拨云别雾,不再游移迷惘。
拎着两只意犹未尽小羊回房强迫他们睡下时已是初更,谢云流再自然不过地拉着李忘生回了剑气厅。心知今夜势必又是染透玉簟浸香绡,李忘生耳根微红,却也不曾推拒,进得内室後果然立刻便被揉进了怀里,谢云流托着他颊畔,亲遍那张衔露欲滴的芙蓉面,哑声道:「忘生,可以麽?」
上官博玉心道可您才是我师父,为何没被罚?话没出口,吕岩便慈祥道:「博玉身为师叔,跟着风儿胡闹,下晌再抄两篇经来。」
「师兄厚着脸皮为你讨来这神兵,难道不许我署名麽?」
「走吧,师兄,」他说:「师父等你许久了。」
上官博玉和洛风围了上来,笑嘻嘻地在李忘生身侧等着看谢云流挨骂——他们俩皮得很,有时趁着吕岩打坐入定便拿起他的小龟玩耍,看着龟翻不过身的滑稽模样偷笑,末了再蹑手蹑脚地翻回来。两个小孩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有回如法炮制时却被抓了个正着,那日两人举着打水木桶站了个把时辰,吕岩笑眯眯地在一旁喂着龟:「教不严师之惰,待云流回来再好生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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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行至跟前,谢云流反倒没了那些万千愁绪——主要是吕岩一见面就乐呵呵地问了句:「带你师弟野够了,舍得回来了?」
他知道云是谢云流,可渊归分明是给他的剑。李忘生本当是谢云流嘱托林索时出了差错,可师兄被博玉洛风问到此节却轻描淡写地将话岔开了去。明白此间缘由或许非自己所想,眼下又无他人,李忘生便问出了口,望他给自己解惑。
老者臂间麈尾一甩,接过葫芦轻轻一嗅,颔首道:「好酒。」
周身寒凉被欺近的温热驱尽,谢云流侧首,看向正以温和神色凝视自己的李忘生。
两只皮猴立刻噤了声,只一心期望纯阳首席顽劣少年谢云流赶紧回来分散火力。
他们清早取了剑便匆匆赶回观内,直到方才上官博玉和洛风缠着要看对剑才自匣中取出。渊归握柄处以绿松石错金盘镂出朵朵流云,南桓则是赤玉缀点的鲤鱼衔鹤,两者外圈皆妆点方胜,精巧可爱。
眼瞧看不成谢云流被教训的场面,上官博玉同洛风倒也不失望,抱着小羊开始叽叽喳喳地问李忘生名剑大会如何,这两个多月都去了些什麽地方游玩。李忘生耐心地一一回答,可总跟不上小孩儿兴奋之下益发高亢的语速,一刻钟後求救地望向被吕岩笑执麈尾敲了记脑袋的谢云流:「师兄——」
一切还如昨日光景,鼻间莫名一股酸涩,谢云流拱手,向身前老者毕恭毕敬一揖:「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