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泽】我似乎领会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车)(9/10)
宫宴前一晚,范闲躺在床上抱着李承泽冲他叮嘱:“明日宴会上你再有不满,也暂时先别惹陛下生气。”
“我知道,我不会犯傻了。”李承泽应道。愈到此时,他愈要表现得正常一些,若是再惹了皇帝叫对方一气之下连赏花大会都不带自己去了,那他盼了数月的自杀大计便要功亏一篑。
“明日陛下还宣去入宫觐见,不知何事。”范闲喃喃地说。
“你是他的儿子,入宫觐见只是个幌子,他定会留你入宴。”李承泽说。
“也不知陛下有朝一日是否会公开我的身份。”范闲又自言自语。
“会。”
范闲笑了:“你怎么那么肯定?”
“做梦梦到的。”
“……”
李承泽许久未去上朝,再次踏入宫门的时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穿了一件十分贵气的暗金色刺绣长袍,金丝云纹点缀其上,腰间束着他最爱的一条白玉腰带,身形纤瘦匀称,衣袂刘海在风中飘摆,整个人好似由玉雕琢而成,不属于这个世界。
“二弟。”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李承泽转头便见大皇子向自己走来。
“大哥。”李承泽颔首提臂向他行礼。
“你近来一向可好?”大皇子走近他,手臂轻轻搭在他肩上。
“一向安好。”
“我都知道了。”大皇子有些心酸地望了他一眼,瞥见他脖间残留的淡淡的勒痕,颇为愧疚地说:“父皇震怒,不准我们几个兄弟去看你。”
“大哥,无妨的。”李承泽平静地冲他一笑。
大皇子心疼地勾了勾他的肩,手就这样搭着他向宫内走去。他们未行几步,太子的声音又自身后传来:“大哥,二哥。”
二人停下,待太子近前躬身向他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见李承泽恭敬地向自己行礼,太子心中有些意外,急忙将二人扶起,笑着说:“今日是家宴,大哥二哥不必多礼。”转而又向李承泽问:“二哥,身子可好些了?”
李承泽:“多谢太子挂念,已经好很多了。”
太子忽地抓住了他的手,甚是心疼地抚摸着,望着他眼睛道:“二哥,今日趁家宴好好向父皇认个错,服个软,父皇会准你回来上朝的。”
李承泽知太子在试探自己,便答道:“返朝之事就不劳太子费心了,我这几月在府中难得清闲自在,若是可以,倒真想做个闲散王爷,每日养养花,遛遛鸟,何尝不快哉?”
太子极力想从他眼神中读出一丝阴谋的味道,见李承泽坦坦荡荡与自己对视,旋即又笑出声来:“二哥说的哪里的话,你能力出众,朝中之事可少不了你的参与。”
见二人言语之间已经剑拔弩张,大皇子连忙说:“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去吧,若耽误了宴席父皇会不高兴的。”
李承泽将手从太子手中抽回,作了个请的手势:“太子先请。”
“别。”太子走至他与大皇子中间,同时抓起二人的手,道:“我们是兄弟,自当与共。”
李承泽随太子大皇子去了皇帝设宴的宫殿,踏入殿门便见三皇子早已在此等候,范闲正跪着向皇帝不知说了什么,只听得一句:“那臣先行告退。”
“不必了,刚好朕今日设了家宴,随朕一同用膳吧。”庆帝声音威严。
“陛下,您的家宴,臣在这儿不太好吧?”
“你脸皮厚,没关系。”
李承泽倏地笑了出来,见太子与大皇子看向自己,慌忙收敛笑意,恢复了严肃。
皇帝见他三人到齐,走到露台的桌前坐下,冲他们摆摆手:“都过来坐吧。”
四位皇子依次上前坐下,待几人落座,范闲径自坐在李承泽身边,拿手拍了拍他的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李承泽瞥了瞥他,似乎在责怪他不分场合。
“今年难得你们兄弟几个都在,朕很高兴。”皇帝开口。
众人凝神屏息,不敢出声。
“家宴而已,你们紧张什么。李承泽——”皇帝忽然叫了一声。
“嗯?”李承泽眸子一颤,恭敬地答道:“儿臣在。”
“你身子好些了吗?”
“多谢父皇挂念,已经痊愈。”
“你别怪父皇,父皇也是为你好。”
“儿臣不敢。”
见他神色恭敬如常,皇帝便又寒暄叮嘱了几句。无论他说什么,李承泽都恭敬应下,与以往那个二皇子无任何不同。
见他这般,皇帝这才对众人说:“吃饭吧。”
待皇帝与太子分别动了筷子,大皇子、李承泽、三皇子与范闲才跟着动起了筷子。
在李承泽看来,御膳房的厨艺显然没有自己府上厨子的手艺高明,更不如范闲的火锅配麻酱。待一会回了府,他定要叫范闲将麻酱的配方送来,好在自尽前叫厨子天天为自己做一顿火锅。
皇帝吃了几口,便冲大皇子问起了边疆的战事,而后又问起了三皇子的课业。三皇子今年不过十之又三,是诸皇子中最小的一位,皇帝也对这位小儿子格外关照。
问了二人,皇帝又忽然冲范闲问:“范闲,几位皇子你最看好谁?”
此言一出,桌上众人面色一惊,太子更是抬头直直地望向皇帝。
范闲甚是镇定地擦了擦嘴:“若陛下问的是谁未来最适合当皇帝,那臣的回答是太子殿下。”
几位皇子的目光又转向范闲。
“只因为他是太子吗?”庆帝问。
“对。”范闲面不改色。
“难道你不信任其他几位皇子的能力?”
“那也是太子。”
“这又是为何?”
“陛下所说的不过是一个立嫡还是立贤的问题。贤的评价标准有很多,但是嫡只有一个。若是以贤为标准,只会引得同室操戈,手足相残。翻翻史书,这样的例子有很多。”
皇帝声音严肃地说:“你妄议皇位继承,不怕朕杀了你?”
“臣只是说了真心话,若陛下因此而杀臣,臣也无话可说。”范闲依旧镇定。
皇帝忽然笑了出来,“看来你还是个忠臣。”
范闲亦跟着嘿嘿一笑,道:“忠与不忠,不还是陛下说了算嘛?”
“油嘴滑舌。”
整个宴席皇帝虽未问及太子什么,可太子却是吃得战战兢兢、心惊胆寒,暗骂着自己这位皇帝老爹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吃了一会后,皇帝放下筷子,起身对几人说道:“你们先吃着,待吃完之后,侯公公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见他离场,众人也都纷纷放下筷子,侯公公走过来对几位皇子道:“各位殿下,小范大人,请吧。”
除李承泽外,几位皇子皆面色疑惑地跟在侯公公身后。范闲趁机走到李承泽身边,悄声嘀咕:“也不知陛下叫我们去干什么。”
“应当是搬花。”
“搬花?让皇子去搬花?”范闲有些诧异。
“若我没猜错的话。”
范闲本还有些不信,但待看到那片花园后顿时像看神人一样地看着李承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做梦梦到的。”李承泽平静地说。
“……”范闲无语,“二殿下,咱能换个词吗?”
“我未卜先知。”李承泽又道。
“……”
“父皇让我们搬花?”看着满园的花卉,太子难以置信地问侯公公。
侯公公点点头,招呼身后的几个下人将铲子拿来:“工具都为几位殿下准备好了。”
太子:“父皇在搞什么名堂。”
大皇子:“不必说了,搬吧。”
李承泽在府中种了几个月的草,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一声未吭地拿了一个锄头蹲到角落里,挽起袖子开始铲了起来。范闲见状也拿了个锄头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将花连根铲起。
“离我远些。”李承泽往一旁靠了靠。
“怕什么,旁人哪知。”
太子与大皇子也都跟着开始动手,大皇子走到三皇子身边牵起他的手,“承平,你年纪小,跟在大哥身边。”
远方的高楼之上,皇帝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花园中的一切,待看到范闲笑着不知与二皇子说了什么后,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范闲何时与老二关系这般好了?”
陈萍萍推着轮椅走上前来望了一眼,也跟着露出一丝疑惑,但还是帮范闲解释:“想来是前期救回了二殿下的缘故。”
皇帝淡淡地嗯了一声,“朕这几个儿子,还真是各有千秋。”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陛下是真龙天子,诸位皇子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陈萍萍接话。
“你何时像那个小鬼一样油嘴滑舌了。”
“臣只是说了真心话。”
家宴开始的时间是正午,但待众人搬完了园中的花,日头已经到了傍晚。李承泽因为养成了习惯,起身后不似其他几人一般腰酸背痛,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泥灰。
“来时候本还担心二哥的身体,谁知二哥才是我们几人中最厉害的那一个。”太子笑着说。
李承泽:“每日都在府上干这些事,习惯了。”
“二哥哥你在府上也搬花?”三皇子天真地问。
李承泽摸了摸他的头,说:“养了只羊,种些草给它吃。”
太子兀地笑了出来,“二哥这宠物还真是与众不同。”
“我想看二哥哥的羊。”三皇子一脸的期待。
“过几日你得了空就去二哥府上,二哥将小羊给你抱好不好?”李承泽含笑看着他。
“好!”
“诸位皇子,花既已搬完,还请随老奴出宫吧。”侯公公走了过来冲几人道。
李承泽:“侯公公,借着进宫的机会,我想去看看我母亲。”
“这……”侯公公面露难色,按照规矩,皇子在宫外有了府邸之后,是不能随意进出后宫的。
“侯公公,今日可是中秋,陛下不会怪罪的。”范闲帮他说话。
侯公公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二皇子请吧。”
二皇子道了声多谢,走了几步,又转头对范闲说:“小范大人,你能同我一起去吗?我母亲素爱读书,你有诗仙之名,又救了我的性命,她定想当面感谢你。”
侯公公正欲阻拦,范闲拍了拍他的肩乐呵呵地说:“侯公公,麻烦你也跟陛下说一声哈。”
在这冰冷无情的深宫之中,淑贵妃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她的宫殿中鲜见胭脂水粉、绫罗绮缎,反被一排排书架占据,充斥着淡淡油墨的气息。她本人极好读书,费了很大力气自各地收来许多孤篇绝本,李承泽来的时候,她正立于一排书架前,心无旁骛地翻着手中的一本古籍。
李承泽未叫宫女通报,因此站了许久淑贵妃都没有注意到他。自他搬出宫后,他与母亲相见次数甚少,今日这一见,便是母子二人今生最后一次相见。
李承泽心中悲酸,唤了一声:“母妃。”
淑贵妃被这一声呼喊骤然拉回了神,她的手像是被击中,将最珍爱的古籍兀地松开掉落在地。一转身,便见李承泽正立于自己面前,眼神哀伤地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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