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外的重逢）(2/10)

    “……”

    曾几何时，每当福利院有领养人前来，他总是竭尽全力展示自己，渴望能得到一个温暖的家，那份对家庭的渴望如同宠物渴望被主人疼爱的眼神，满是讨好与期盼。

    在苏明煜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未知的炸弹猛然炸裂，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烟盒，仿佛要将那份不安与焦虑都捏碎在掌心里，他低下头，沉默地抿紧了嘴唇，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和苏允之间的孽缘，要从五岁那年开始说起。

    或许是其他小朋友都在，只有苏明煜一个人孤独坐在一旁，这倒是引起了季佩的注意。

    深吸几口进去，烟雾顺着喉咙进入肠胃，这感觉仿佛吞了一吨辣椒水一样，呛得苏明煜瞪大了眼睛，却硬是一声不吭。

    是什么原因让苏明煜决定让季佩夫妇收养，夫妻俩没问过，苏明煜也不曾主动说。

    正当俩人疑惑时，苏明煜又小声说道：“……如果你们领养我，我肯定会有一个弟弟，有了弟弟以后，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扔了我？”

    从兜里拿出烟准备点燃，却发现没带打火机。

    苏明煜的记忆中，那夜仿佛一幅生动的画卷。他陪伴着季佩，在客厅的温馨光影下看热播剧，而窗外，纷飞的大雪如诗如画。书房的灯火通明，映照出父亲专注的身影，与此同时，保姆在厨房忙碌，为他们准备着夜宵的香气弥漫。

    哪有小孩子不喜欢吃糖的，包括苏明煜也是，他喜欢吃糖。

    苏明煜坐下后许世天便迫不及待抓住他的胳膊，满眼亮晶晶的望着他，那意思很明显：你俩居然是兄弟，你居然和晟科的老总是兄弟，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苏冀彬皱了皱眉，看向季佩：“是个孩子。”

    “我命里有个弟弟。”

    这句话当时没人当真，如今却成真了。

    四岁时他再次被一位单身男士收养，结果没多久，那位男士的朋友很抱歉的告诉他，他不喜欢小孩，虽然六一很乖，也很听话，但他还是决定送他回孤儿院，但他会支付一笔费用给孤儿院。

    “院长。”

    季佩只得挂了。

    苏明煜上完厕所出来并没有回包厢，而是去了吸烟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松了松领带，仰头大口呼吸着。

    ——

    语气不算友善，甚至带着点怒气。

    苏明煜沉浸在一片昏暗中，仿佛连周围的灯光都失去了意义。他无力地倒在床上，整个人被被子紧紧包裹，如同在寻找一丝慰藉。脑海里，苏允的身影不断浮现，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也如同潮水般涌来，无法抗拒。

    苏明煜攥着两颗糖，依旧没有说话。

    慌里慌张的样子实在蠢透了，苏允想。

    望着消失在走廊的背影，苏允眼里泛着酸楚，多少年不见，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夫妻俩对视一眼，惊讶之余心里挺不是滋味。

    “喂？”

    苏允后退两步扫了眼他的手掌，随后靠在墙上仰头吐出烟圈，他知道苏明煜在害怕自己，并不像自己那样期待着见面。

    “想什么呢？”

    把宋教授送走，各自又道了别，心里多看不起对方，面上的功夫还得做。最后酒店门口只剩下了苏明煜和许世天俩人等着代驾过来。

    只是今晚这个变故让他失了方寸，好像一瞬间老了许多，显得整个人都很沧桑。

    想想也是他多虑了，苏允不可能没有住的地方，也不会愿意回家去住。

    那晚，苏明煜在一个凌晨拨通了季佩的电话。

    许世天还想问什么，苏明煜说了句“我去个厕所”，匆匆起身离开了包厢。

    苏明煜是个孤儿，在被苏冀彬夫妇收养之前，他没有名字，孤儿院的人都叫他叫六一。

    苏允轻轻“嗯”了一声。

    他甚至幻想过，爸爸妈妈只是将他暂时寄养在孤儿院，总有一天，他会被领回家的。

    “挺好，能吃能睡，感情稳定。”

    算算时间，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将近六年了吧。

    原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比陌生人亲一些，但现在看来，陌生人见面都比他们热情。

    “这些年……爸和妈还好吗？”苏明煜问道，“我给他们打过很多次电话，但没接。”

    苏明煜轻手轻脚换了鞋，先去卧室看了一眼苏锐，确定他没踢被子，睡得好，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间。

    “季老师。”

    然而，命运的捉弄让他两次与希望擦肩而过，留下的只是更加深沉的沉默与无助。

    季佩和苏冀彬对视一眼，没懂这孩子在说什么。

    苏允没听清他说什么，转头问了一句：“什么？”

    苏明煜不想多说，将他塞进后座立马关上了车门，给代驾说了地址，付了钱，目送车开走后才靠在门口柱子上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

    “……请问一下，这是季阿姨的电话吗？”

    苏允指缝间也夹着烟，向前靠近几步，只用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我的好哥哥，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会缠着你吧？”

    而自己，也彻底失去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和家人。

    “真没想到……回来第一天居然就见面了，还挺惊喜。”

    是苏允。

    三月的首都还很冷，将窗户打开一些，冷风灌进脑海里，让他刚才失了方寸的情绪终于好了一点。

    苏明煜仰头灌了一杯酒下腹，小声说：“他恨我。”

    两人相视而立，心头涌起千头万绪，竟一时哑口无言。是想轻描淡写地道一声“好久不见”，还是想关切地问一句：“这些年来，你过得还好吗？”

    “你叫什么名字？”

    只是因为前两次的事情，导致小孩心理有了阴影，期待新的爸爸妈妈，又害怕被抛弃。

    可是他不敢拿，他怕拿了以后，结局和前两次都一样。

    季佩吓了一跳，询问过后才知道，昨夜和同伴们起了冲突打架了，半夜跑出去一个在外面躲了一夜。

    这晚除了苏明煜和苏允，其他人都吃的好，喝得开心，就连许世天都特别开心，因为拿到了苏允的电话号码，这说明合作的事情还有一丝希望。

    还不是惹人讨厌？

    然而，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这宁静的夜晚。季佩忽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紧接着，羊水无声地溢出，沙发被打湿了一半。在这紧急关头，苏明煜连滚带爬上楼去叫爸爸。

    季佩为什么不能生育，这个问题苏明煜至今也不清楚，只知道她身体不好，常年都在吃药。

    季佩抱着他喜极而泣，说她终于懂了当年苏明煜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三十岁离异，还有个五岁的儿子，不是老男人是什么呢？

    十月怀胎，季佩孕反严重，甚至吃不下任何东西，需要靠营养液来维持生命，就这样她也没打算放弃，因为他太爱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了。

    电话那头过了一会才开口说话：“季阿姨，我是六一。”

    旁边的人给他点燃，苏明煜道了声谢谢。

    苏明煜见来人是苏允，愣了愣，连忙转身抹了一把脸，将已经燃到头的烟扔进烟灰桶，这才转身。

    院长是个五十岁的妇女，过来轻轻揉了揉苏明煜的头顶，抱歉道：“这孩子叫六一，性格有点内向，不太爱说话，不过很懂事。”

    其实从季佩特意给苏明煜送糖，院长就知道，这对夫妻，是想领养苏明煜的。

    季佩眼睛一亮，视线又看向苏明煜，这次她蹲下把两颗糖放在了苏明煜手里，轻声说：“六一不要怕，你可以选择，我们不会强迫你。”

    “最后两颗糖了，你要再不拿走可就没有了哟。”

    “孩子？”季佩一时没反应过来，接过手机后说道，“我是季佩，你是？”

    年仅四岁的苏明煜，经历了两度领养与遗弃的风雨洗礼，逐渐在岁月的磨砺下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把视线从那两颗糖上挪开，咬着唇低下了头。

    现在这个爸爸妈妈，会给他起名字，给了他一个家，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会给他办理入学让他读书，还会带他出去游乐园玩。

    季佩弯了弯腰，摊开手心，上面躺着两颗糖。

    这种感觉不好，苏允不喜欢。

    “哥们。”

    “六一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苏明煜点了点头，看着苏允不愿多说的样子，觉得自己不该再待在这里了。

    季佩看着通话中的手机并没挂断，又问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

    这次苏明煜没有躲他们，但这孩子脸上身上全是伤。

    其实苏明煜一点也不显老，反而很精干，虽然没有苏允那样惊人的外貌，但在这一圈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看。

    ……

    苏允盯着他没说话。

    那样年轻俊朗、才华横溢且财富自由的苏允，是他没见过的样子，仿佛依旧是儿时的模样，无论何时何地，他总能成为人们目光的焦点，犹如一颗耀眼的星辰。

    但就算这样，也没能让苏明煜主动去迎合，而是默默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望着他们。

    “那……我先进去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明煜得到新的名字开心的一晚没睡，以前收养的家庭，没有给他起过名字，只是按照福利院的名字叫着。

    话筒里传来了一个稚嫩而颤抖的童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声音微微地发颤，仿佛在寒风中摇曳。

    “明煜啊，你实话告诉我，你和这苏总，关系真的不好吗？”许世天一身酒气，胳膊搭在苏明煜的肩膀上追问道，“他和别人口中的样子不太一样，挺随和的。”

    曾经他深信，一旦结婚后，他与苏允都会踏上光明的道路。

    “六一，以后你就叫苏明煜，是苏冀彬和季佩的儿子。”

    许世天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啊？就你俩这关系……”

    次日一早大雨还没停下，季佩惦记着苏明煜，早早就和苏冀彬去了福利院。

    据说是六月一号那天，院长在门口发现了自己，包裹里代表他身份信息的东西都没有，于是就叫这个名字了。

    包厢里的气氛让他无从躲避，被人窥探的目光，当做讨论的主题，对他和苏允之间的好奇，若是不出来，他很怕自己会窒息而死。

    苏明煜拿着烟盒愣住，没说话。

    他被三个家庭收养过。

    “我回来你很害怕？”

    苏明煜抬头望着面前美丽华贵的太太，没说话。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到了新的家庭苏明煜也非常懂事，会好好学习，会帮爸爸妈妈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不让他们后悔领养自己。

    “车来了，赶紧回去吧，太晚嫂子要着急了。有事明天再说。”

    那是一段深埋于岁月尘埃中的往事，每当忆及，苏明煜的心中依旧会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痛楚，如同被利刃绞割般难以忍受。

    苏明煜知道，这就是同伴们口中所说的有钱人家先生和太太，如果被他们领养了，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经过一阵沉思的宁静，心里再度泛起了涟漪，脑海中那个不久前紧紧揽着自己肩膀，自信地向众人介绍他的苏允。

    苏明煜疾步而去，努力挺直腰杆，竭力掩饰内心的慌乱与狼狈，只为在苏允面前保持那份起码的尊严，避免展现出一丝难堪的窘态。

    最后一次见面，是苏允暑假回国参加自己婚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苏冀彬夫妇有时间就会来福利院看看孩子们，每次过来也会单独和苏明煜聊一会。

    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外面暴雨如注，雷电交加，树枝像有情绪一样狠狠来回抽打着同类，雨夜中像是张狂的恶魔。

    “季阿姨，算命先生说，我命里有个弟弟……”

    六岁来之际，苏明煜被第三次领养。生日那天，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苏明煜。

    “喂？”

    季佩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陌生电话号码，惊讶道：“……六一？”

    苏明煜抬起苍白的脸，将手中的烟盒扔进垃圾桶，笑了笑：“没什么，你现在是大老板，有才有钱又帅，应该有更多的选择。”

    就这样一年又过去了，直到五岁的那个夏天，福利院来了一对夫妻，他们彼此牵着手，说话很温柔，还给福利院带来了很多吃穿用物，听园长说，都是特别贵的。

    “放心吧我的好哥哥，我对老男人没兴趣。”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陷入痛苦回忆的的思绪拉回，苏明煜双目泛红，下意识回头看着身后的人。

    苏明煜心里五味杂陈，半响后却摇摇头：“这个合作……他不会给我们的。”

    “喂……您好？”

    三岁时第一对夫妻将他带回家，没过多久那对夫妻离婚了，谁也不愿意抚养他，于是他又被送回了福利院。

    然而，命运却开了个玩笑，苏允从此杳无音信，仿佛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与他之间的纽带也悄然断裂，甚至连一丝联系都难以寻觅。

    季佩以为他不会说话，心里还在惋惜，这么好看又干净的男孩，可惜了。

    院长给他们讲过苏明煜领养又被抛弃的事情，所以这孩子一直对他们领养不回应，是怕他们一样会把自己丢了。

    院长只得先带季佩和苏冀彬俩人再去看看其他孩子。

    “谢谢爸爸妈妈。”

    苏明煜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他害怕那段被孤儿院笼罩的阴影会再次降临。于是，他竭力保持警惕，细心地揣摩着那对夫妇的神情变化，并在他们面前比以往更加努力表现自己，期望以此来消除自己的不安和顾虑。

    那时候太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如果没有爸爸妈妈，那他是从哪里来的？

    季佩给他留的电话号码他也一直都没拨通过。直到有一天，首都下了几场大暴雨，福利院因为地势原因被大雨淹了一半。

    这次苏明煜没有跟着走，季佩临走前还特意给他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他，如果想通了，随时可以打电话给她。不想认她做妈妈也没关系，有需要帮助，也可以找她。

    然而他的这个顾虑很快就打消了。

    “……你怎么出来了？要抽烟吗？”

    苏允已经被他的朋友接走了，苏明煜都没来得及问他现在住哪里，要不要回家住？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后，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苏冀彬接的。

    再后来，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和人交流，也不愿意再跟着看上他的家庭走。

    这话让本就敏感的苏明煜更加难堪的抬不起头来，他下意识想摸摸自己脸，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可笑，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天下着大雨，天空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阳光，也不知道往后的路程会是如何。

    “我命里有个弟弟”

    ——

    “是不是打错了？”苏冀彬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外面还下着暴雨，“先睡吧，别着凉了。”

    在苏允的眼中，他的逃离如同溃败的军队，仓皇失措，而久别重逢，他却吝啬于言辞，连几句简单的问候都显得如此吝惜。

    直到七岁时，这个家庭迎来了一个巨大好消息，季佩真的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