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楚瑨愣了愣，面上冷了些，随即又勉强勾起一个笑：“也好，回家看看……”

    年少相伴，怎么可能不是不一样的，我把脸埋进他怀里。这个怀抱已经晚了，尽管依然充满热意。

    他的手颤抖着摸到我的脸：“别哭，别哭，我不值得。”

    封后大典那日晚上，楚瑨拉着我的手，将我拥上床，一遍遍地亲吻我，又一遍遍地求我原谅他，我便是那时候同他再也无话可讲的。

    我就这样背叛了莫家祖训，也不再是莫家的人，成了楚国的皇后，生是他楚瑨的妻，死是他楚家的媳。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他：“王上身子不好，去歇着吧。我……走了。”

    他握着我的佩剑半晌，最终低低的叫了我一声：“莫沉，你回家看看吧。”

    我抬头看他，他面上一脸不忍，那眸子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怨气。我适才想起，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尚未及冠，只是这些年身材抽条，才长得比我高些，还是个孩子啊。他那母妃也是楚瑨手上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剑掺了怨气，明明是我教导楚骁，最后却被他夺了剑来拦住我：“母后，你的心不静。”

    没人拦住我，也没人敢拦我，不知道我离开后，是不是楚瑨下了什么旨意，在宫门有人牵了匹马，见到我弯了弯腰：“莫公子，这是为你准备的。”

    楚骁似乎还有些担心我，一步几回头，我却难以去再应付他。我想回家，我想见母亲。楚瑨今日虽不曾直言，但我听得懂他不会叫我殉葬，只是按例不殉葬的宫妃要去守陵三年，三年之后何等光景谁也不知道，若是出些什么事，难保我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我转身欲走，听见他在身后说：“是我对你不住。”

    他却不让我走了，叫住我，咳嗽着起身，我回头看了一眼，便见他摇摇晃晃向我走来，我匆忙抹去眼泪，走上前扶住他。他抱住我，声音嘶哑：“你这么一走，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知你怨我，恨我，这是不是说，我对你还是不一样的？”

    我别过头去，有些不忍看他虚弱的模样和他眼里的希冀：“我要回家。”

    我怨极了。

    我自知习武之人应心境平和，我莫家剑法更不是嗜血之剑，可我看着楚骁那张酷似楚瑨的脸，心里只越发难受，我叫他：“你下去，我自个儿静静。”

    我牵过缰绳，骑上马要离开这宫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好像看见那遥远处站着一个人，如枯树一般，没有生命。

    我去楚瑨宫外等着，倒没等多久，他半卧在踏上，这病让他显得甚是苍老，可他也不过正值壮年，曾经威严可畏的君王现下收敛了一身的气势，在病榻上对我笑：“怎么又来了？天寒，你少往外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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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他手中拿过剑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去吧，你该做些准备了。”

    眼泪到底迷了眼，我不愿在他面前这般模样，哑着声音说：“王上保重。”

    “莫沉，莫沉……”他不再说些什么，只一声声的叫我，像是要将我的名字刻进他血肉里那般用力。

    我母亲一人，只孤零零的待在莫家守着我爹的灵位，我哥在边疆战死，而我成了这天下的笑话。我莫家世代为将，为他楚王的江山抛洒了多少热血，而今竟因为他这个楚王，因为我这个逆子，家破人亡，后继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