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夜色深了，我没看清他的脸，他一见我便跪在地上，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莫小侯爷，王上请您进宫。”

    我踏出府门时，地上跪着十几人，齐齐的伏在地上，远处有一人跑来，手上捏着一封信。

    先来的公公低着头：“王上说，您不回去，我们也不能回宫。”

    我没有去见楚瑨最后一面。

    永寿三年，一月六日，楚王崩。

    莫沉。

    此后每天，我府前跪着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叫下人转告我，楚瑨近些日子身体已越来越差，一昏便是一天，每次醒来便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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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低道：“你们真是舍得……”

    他一定知道的。

    没曾想第二天他又来了，跪在我府前动也不肯动，我甫一叹气，他便抽泣起来：“莫公子，求您了，王上他……他非要见您。”

    这话太难受了，我仿佛能看到那些日子里她有多痛苦难熬。

    他们告诉我，太医说楚瑨现在只吊着一口气，就是在拖着见我。

    第三日有人惊慌失措的来找我，我一出门便看见府前跪了四五人，全是以往伺候过我的宫人。

    我递给他一碗水，一点热食，叫他起来先吃些东西，他不依，我却也是真心的不想回去，只得狠了心闭门不见，叫人留意着点莫跪坏了。

    我母亲听见声响也出来了，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我拍拍她的手背叫她放心，扶起那个人，我才认出他是在宫里伺候过我的公公，我回他：“夜深了，莫沉不好前去打扰王上休息，还请公公替我推脱了罢。”

    我迟疑许久还是打开了。

    她闭上眼睛：“那我便圆满了。”

    她抿嘴一笑：“怎么会舍得呢。”她叹口气，“我原先想着，若是我明日就走了，我今日怎么也得见你一面。”

    我心下怨恨他们这般逼迫我，却又忍不住心软，只得叫人拿来些许银两分发给他们：“那你们便别回宫了，拿着这些银两，逃吧。”

    天上飘起雪来，落在纸上被我的体温融化后留下一圈水渍，像是写信人滴在纸上的泪。

    有人来敲门，说外面有人找我，我叫来老仆，拿了袄子给我母亲盖上，又披了斗篷出门见客。

    我无意同那些过去的人和事打纠缠，辞旧迎新，往日种种便如往日死，于我于他，最好不过。

    我扶着母亲，问她要不要出去看那群孩子点炮仗，她身体不适不愿出门，我便陪着她在暖阁待着，她握着我的手笑：“我这身子，挣不了多久。”

    他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还来不及反驳，就听得她说：“你若是不回来，我不知什么时候就下去陪侯爷了。”

    我反握住她的手，抚摸上面一条一条的褶皱：“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母亲，若是你也……这天地间，我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你们到底是……”我无奈极了。

    这话我真是不想听，便垂了脑袋，哀求道：“娘……别说这些。”

    我便不去见门口那些宫人，我想，楚瑨早在我走那天他就明白了，我不会再回去的，我们不会再见的。

    我又何尝不是呢。

    递信那人压低了声音附在我耳边：“王上遗诏，帝后同心，准殉葬。生同衾，死同穴。”

    “莫公子，王上已命人找好替身了，您离开京城吧，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