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应该告诉他,维吉尔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2/2)

    维吉尔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抬头往半开的门外看去。雷德蒙公爵站在门口,神情玩味,也不知看了多久。

    公爵闻起来像高大威严的松柏,而维吉尔的小丈夫像一片森林,青翠、野生,住着飞鸟与小熊,开着鲜花,淌着蜂蜜。他的嘴唇柔软,舌头却灵活得像蛇,刚一接触便往维吉尔嘴里探。杰罗姆的胳膊攀了上来,双腿也不甘示弱,他亲起人来像一只热情的章鱼,七手八脚把人家往怀里按,也往人家怀里钻。

    一场大危机因这等原因延后,令维吉尔哭笑不得,倒也觉得松了口气。算了,睡吧,他想,把这醉猫扔床上,我去关个门

    这世上能拒绝他的人大概还没出生。

    他们乔装改扮走过大街小巷,杰罗姆如数家珍地介绍最地道的熏鱼和最好喝的酒,常年困居深闺的维吉尔在他的陪伴下第一次进入酒馆、第一次醉酒、第一次看着平民欢唱。杰罗姆跳上桌子与舞者共舞,所有人为他打拍子,烛光下飞扬的金发好似金子一样。

    无数个念头在他心里打架,正犹豫的当口,维吉尔突然发现怀里的八爪鱼萎顿下来。他低头一看,哑然失笑:他忙着天人交战的那会儿,小醉鬼屈从于酒劲儿,就这么在他身上睡过去了。

    维吉尔的心脏又开始乱跳了,这回不像一头受惊的鹿,倒像一轮活泼的太阳。他的血液在欢唱,骨骼在震颤,他想投身于另一个怀抱,与之融为一体,从此不分彼此。我应该告诉他,维吉尔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我怎么能欺骗他?我怎么能伤害他?

    “维吉尔!”扑上来的人快乐地抱怨,“您干嘛躲开呢?”

    这是今天他们第三次见面,“婚礼前伴侣不得会面”的规矩显然拦不住杰罗姆。早上他闯了一次更衣室,先夸维吉尔的礼服好看,再转着圈儿期待维吉尔夸他的礼服好看;婚礼前半小时他又设法见了维吉尔一次,往他手里塞糕点,声称自己听说新婚伴侣在婚宴上根本吃不饱饭,故而提前准备,好让他们撑过漫长的婚礼。现如今他躺在那儿,被美酒染红了面庞,不过并不真像只龙虾。哪儿有如此英俊的龙虾?红晕从杰罗姆的脖子一路延伸到耳根,像一轮红日在那白皙的脸上落下许多个吻。烛光照出他面颊上细细的绒毛与鼻尖小小的雀斑,那头金发在维吉尔腿上乱七八糟地散开。维吉尔摩挲他的下巴,他怕痒似的扭来扭去,又用脸颊来蹭手掌。

    “砰!”

    方才杰罗姆摔上门的声音在维吉尔脑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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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已经结婚了,”杰罗姆睁开明亮的眼睛,认真地宣布,“您应当亲亲我!”

    杰罗姆远非完美的结婚对象,维吉尔的丈夫会在随时能下暴雨的季节邀请他骑马,在冬天玩雪到感冒还传染给他,每次逃课、装病、邀请小姐姐喝茶都让他打掩护,往他橱柜里放甲壳虫(“是金龟子!”),作业拖到最后一天然后求他分摊然而维吉尔愿意为他去死,无论作为挚友还是爱人。那满怀爱意的吻给了他冲动的勇气,让他想要掀开自己的心给他的丈夫看。在此刻,他不再害怕一场致命的审判,反倒开始为杰罗姆可能受到的伤害左右为难。一个爱着婚约人又爱着父亲的人要怎么接受一场双重背叛?

    杰罗姆对他咧开嘴,笑容中满是醉鬼的心满意足。他哼哧哼哧挪了挪,将脑袋搁在维吉尔大腿上,蹭枕头似的拱了拱。

    门被一把推开,毫不掩饰的摔门声将维吉尔从回忆中惊醒。他还来不及抬头,另一个人便扑了过来,若非准头不够,定能将维吉尔摔到床上。

    “我动都没动,是您眼花。”维吉尔回答,将陷进床里的新婚丈夫翻过身来,“您的脸看起来像只龙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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