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分明三(三合一)(5/6)

    束缚消失了,我的四肢得到了自由。

    我在鸽群中,学着它们飞翔,直直冲上云霄。

    一轮圆日将我笼罩,我飞向它,飞向它,眼睛被光芒充溢,几乎要失去视力。

    一个黑点在金色的日轮中间渐渐扩大,我一头撞进太阳,却撞进一片黑暗。

    我睁开眼,心突突地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膛。

    头顶是青纱帐慢,身旁是黄杨木春凳,风吹的檐角的风铃丁铃作响。

    一寸阳光爬到床沿,是午后。

    桌前站着个男人,正在弯腰倒茶,听到我醒了,水声一滞。

    “还疼吗?”男人流露出关切的神情,眼尾的纹路显示了他的岁数。

    “我还好。”我说着,听见了自己嘶哑的嗓音,牵动了胸上的伤处,忍不住一阵咳。

    “来,喝点水。”男人把茶杯递过来,手指有些颤抖,一不留神,茶杯滚落在地上,水把被褥浸湿。

    男人蹲下身,用手将碎片一块块捻起,拢到掌心,“闻人煌在祠堂跪了三天,一条腿已经废了。”

    我看着他的发顶,没有说话。

    “但这不能弥补你的伤。”他握住碎片,站起身,鲜血从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

    “爹……”我眼眶微红,鼻子发酸。

    “阿煜,对不住。”在同一时刻,他说出这句话。

    “我不在乎。”我抓住他青紫的手腕,掰开他的手掌,已是一片鲜血淋漓,“能活下来就好。”

    我抽出枕巾,把碎片一点点从他手中剥离。

    “不,闻人钧什么都可以忍,除了眼看他的儿子受人侮辱。”他眼中燃起一团火,灼得人眼疼。

    我紧咬的牙关松懈了,呜咽溢出,我搂住他的背,不争气地哭出来。

    一边哭着,我一边想,他又瘦了。

    他的手虚扶着我,最终轻轻落到我的脊背上。

    我抱着他,嗅着淡淡的药香,突然想起这个怀抱不知被多少人抱过。

    心里一阵抽痛,我埋进他的肩膀,后槽牙咬的死紧。

    不知多久以前开始,每当我受了欺负,欺负我的人总会遭到或大或小的报应。

    一次,听到用石头砸我的人受了鞭笞之刑,我兴冲冲地跑去告诉我爹,却看见让我一生难忘的场景。

    我爹那张一向洁白的床上,沾满红色的痕迹,一个健壮的汉子掐着一人的腰,向前挺动着胯,制造出啪啪的响声。

    那人脸埋在被褥里,后背上鲜血淋漓。

    一只浑身黝黑、状似狼犬的兽类正在啃咬着他的手掌,牙齿与骨头磨出嘎嘎的声音。

    那是……我爹。

    我不敢再看,跌坐在门外,环顾四周,猛地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不住呕吐起来。

    吐完之后,我躺在地上,任泪水在脸上奔流。

    “哭什么。”一只手拭去我脸上的泪水,骨节上的老茧蹭在脸上,有些粗粝。

    “我们要好好的。”我声音颤抖,不敢让他知道那个秘密,那是他的烂疮,一定不希望被人知晓。

    “好,我们,好好的。”他在我耳边低喃,像是一缕叹息。

    .

    “喂,醒醒。”一只手拍打着我的脸。

    我睁开眼睛,一张艳丽的脸撞进来。

    是燕留声。

    他手里端着饭菜,站在床前。床头系着一根银链子,连接我的双手。

    我心底生了一股郁气,抬脚就要踢翻它。

    “饭洒了,今晚你就吃蛇羹。”他露齿一笑,步子一转,手里的羹汤一滴没洒。

    我的脚尖停在距离托盘一指的地方。

    “你把它怎么样了?”我收回脚,警惕地盯着他。

    “香一口,就告诉你。”他放下托盘,指指右颊。

    “不想毁容的话,滚远点。”我龇了龇牙,让他看看我牙齿的锋利程度。

    面对我的威胁,他没有坚持,坐在床旁边,眼神在虚空中漂着。

    在浮尘纷飞的阳光下,燕留声褪下了浮华艳丽的皮囊,露出了罕有的疲态。

    “闻人钧初来万叶阁,被我压断了肋骨也不喊疼。等到我发现的时候,他几乎咳成病痨鬼。”

    “我当时年纪比他小得多,被不知轻重的客人拗断了手臂,我用一只手,还有一些草药,愣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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