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之耽兮,不可说也(2/2)
“对不起。”
想起自己伏在他身上,在他耳边承诺尽早归来。
“孙郎,我至此下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没有玉玺,没有你那封信,我还是会反汉称帝的!就像你说的,我这人太诚实,想要什么就会设法去得到,不理会世俗之见,我至今也没有后悔,汉室火德将衰,咳!咳!……难道百姓还不需要一个能带来安定太平的皇帝吗?咳咳!咳!咳……”
袁术终于如愿以偿,满意地抿嘴笑了笑,真的是活生生的,令他魂牵梦萦的孙郎啊!袁术不似刚才神采奕奕的眼睛,顷刻间蒙上了一层浑浊,但他仍然努力睁着眼,想看清孙策如今的容貌神态,像是要把这人的模样,用眼睛深深刻画下来。
袁术被孙策握住手,眼里就刹那泛起涟漪,终于是一肚子委屈都堵到了心头道:
孙策抿着嘴,思绪万千,但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他难道还能将这冢中枯骨就地碾碎成齑粉吗?
“孙郎,我能再抱抱你吗?”
孙策不忍,帮他抬起手腕,虽然早有准备,但冰凉彻骨的手触及他的脸颊时,还是令他寒冷得惊骇,孙策闷闷地咽下一肚子的疑问和莫名的心酸,轻轻地蹭动着脸颊在袁术掌心若有若无地滑动……
孙策皱着眉越听越迷惑,为何自己如此待他,沦落至此境,自己少说有三成作用,为何他要求我原谅他?
他帮袁术整理仪容时摸出他一直放在里衣的一封书简,正是孙策写给袁术唯一一封信件:
“你一直不肯回来找我,我只能来找你了,能再见到你可真好,老天真是待我不薄了,我一生没吃过苦,临死还能重逢久别的心爱之人……”他有些脱力地放下手,拉着孙策的手,放在胸口,淡淡勾起嘴角,孙策就这么抱着他,看着他临死都不愿闭上的眼睛,看着他的瞳孔渐渐失去昔日的生动,掌心下的微弱心跳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再也感受不到,怀里人儿的温度也逐渐凉了下来……
“孙郎,你当真再也没回过寿春了呢,我有一阵子心里很是埋怨你,后来至此境地,才想通了些事,你当是恨我的吧?恨我当时对你爹的忌惮,恨我当时把你绑在身边!看你年纪轻轻,凭当年零星一旅,就有如今成就,想你惨淡经营,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吧?……让猛虎寄人篱下屈居犬舍,确实是我不够明慧,看我如今也已是将死之人,你就不要恨我了。”
孙策未曾打断他,待他激动咳血时,方才给他轻轻拍背顺气。袁术一时激动,竟刚发觉此刻讲这些颇为扫兴,他懊恼非常,自己当下咳血不止,又怕弄脏了孙郎,只好边咳边忍,一时涕泪不止更是狼狈,侍从好不容易给他拾掇好,他才堪堪敢看向孙策低声问道:
短短四年间,孙策又送走了一位故人,似乎他走的路,注定越走越是孤寡……
想起这人也曾是一代霸主,一方诸侯。
“现江东已定、扬州六郡尽收,淮南汝南人口密集,物产丰富,盛产精兵,闻谶文云:“代汉者,当涂高也。四世三公,众望所归,民之所向……”
孙策想起那天,也是雪天的山,这人也是这样久久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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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本就娇生惯养,亲征败退一路颠簸,心中郁结,如今颠沛失势,早已是强弩之末,这句话说得是气弱蚊蝇,哪里还有当年飞鹰走狗、坐拥淮南,僭汉改号意气风发的袁公路的半点儿影子?
想起自己的处心积虑,而这人唯一的赤忱怕是除了篡汉称帝就是给了自己。
孙策不忍,轻轻帮他阖上双目……
耳边一直回绕着他临终的遗言:
孙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般的一句也说不出,见孙策目光始终落在别处良久,最终还是冲他轻轻点了点头,袁术才松了口气,他边咳嗽边补充着:。
袁术本来颇有风韵的眼中被眼泪沁得水汪汪,孙策心下一软,起身轻轻将他拦进怀里,让他半个身子躺靠在自己腿上,袁术轻颤着手,想摸一摸孙策的脸颊,但颤颤巍巍不得其法,使不上力,就连如此简单的动作,他都做不到了吗?
孙策顿了顿,试探地握住袁术本来绵柔玉脂般的手,如今盈盈一握只感一片冰凉,任他怎么搓也没回暖哪怕分毫……
“当年他们都劝我不能放你走,你这一去便是无回,我也怕一语成谶,我以前做事一向是凭自己喜好,但我想对你好,我这辈子就对你这么好过,但是你没有心……对我的心思尽是机关算尽的算计……我不悔也不怨,就是心好痛……伯符你能来看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