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3/3)
当李束在学堂上看见邵玉年时,眼皮便不详地跳了起来。但他终究没能拒绝命运之喜,没能藏得住与邵玉年的那一份情谊。再少年老成的人也会败给赤忱真心,只需一点藏不住的少年心性,便足够两个少年互相交付。
待到李束被册封太子、陆重文加封太傅,李束与邵玉年一同进了太学监,李束方觉从水下浮至水面,那份终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压一去,使他有了终于可以明晃晃站在日光下错觉。
李束没了太子之位的威胁,远离深宫的日子也越来越多,在邵玉年面前愈发无所顾忌。太学监念书的那几年的日子几乎是他此生最美好的回忆。他依然沉默,不主动与任何人相交,唯与邵玉年形影不离。他越来越出色,邵玉年却不再幼时盛名,学问普通,从不出头。性情温和,交往甚广。
一切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一年,一切都变了。李束耽于自由,甚至没能看清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先是母妃的娘家被查出贪污,母妃也被打入冷宫,而他被移交给淇妃抚养。
接着,邵玉年退出了太学监,入了东宫。
不久,母妃于冷宫自缢。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起先,李束恨自己只顾享乐,没有关心母妃,恨自己没有追问邵玉年究竟为何藏拙,恨自己没有长大,不能留住属于自己的东西。到很久很久以后,李束将这份恨转嫁到了李涉身上。
他在母妃最爱的簪子里找到了母妃卷起的遗信。信留得很急,是他的母妃咬破了手指,留下了这最后几个字。
“离开皇宫,小心皇后。”
他的母妃,只要有一分生机,就不会抛弃他独留在这世上。但他要把这分生机留给他,她便只能去死。
李束一改旧日沉默,在太学监混的风生水起,四处结交,年方十六便主动请求出宫自立。圣上念及其母妃旧情,李束又是唯二的皇子,便早早赐了封号,如他所愿,在皇城脚下自立门府。
安王。
娶亲成家、宁神度日为“安”。
安王府。
“上次的奏折皇上已批下来了,养兵之计与‘揠苗’财政之法都深得圣心,你的功劳不小啊。”
“恭喜王爷。”花木低着头,却不露喜色:“可是此法有诸多弊端,能解一时之渴,却难解长期之患……”
李束恍若未闻,并不回应,只道:“若是进了殿试,我便向皇上举荐你辅佐此政施行,你意下如何啊?”
“谢…谢王爷器重,草民无以为报,定当全力以赴。”
花木脊背腻了一层汗,突然生了退缩之心。
李束撑着下巴,懒洋洋道:“春闱前也不必天天跟着了,好好准备考试,日后有的是你大施拳脚的时候。”
花木遂拱手告退。
李束望着他穿着长衫的、僵直的背影,觉得那样熟悉。
是了,太子身边的邵玉年,也总是这样,矜持地挺着脊背,辛苦地支撑着。
在我身边,起码不用那么小心和辛苦。
“王爷,陈将军来了。”门外的传报打乱了他的沉思。李束整理衣冠,道:“唤他进来。”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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