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珠客(2/5)
“可爱吗?”
“倒是我唐突了。日后相处日子还长,先吃饭罢。”柳上烟拾起偏提,又倒满在莲花形的酒杯中,饮了一杯,又从腰带上拔下银亮的短刀,持刀片了煮熟的羊肉,蘸了酱料佐着酒吃。
“是吗?那他怎么不先来我家里拜会一声。”
谢樵愣住了,自己出师门游历三年落魄,竟是头一次遇到此等角色,一时酒意上头,不禁道:“也是,既然来了,又何必要走呢。”
母亲坐在那张旧圆木桌侧,她今天已经煮好了午饭,白菜,小银鱼,饼食,她手上的活儿还是那么灵巧。鱼汤还是热气腾腾的,他对着母亲坐下,舀了一碗浓白如奶的汤,母亲又说了两句闲话,喝下半碗汤,挑了面吃了几口,谢樵忽然开口:“娘,我也想去海上学捕鱼。”她的筷子停在手里,咬着唇,鼻翅上沁出一滴水,不知是泪是汗。半晌,她才将筷子放下,低低地说,“不要再提了。”谢樵不禁有些茫然,可是家里真的还有钱能过到明年吗,他说:“嗯。我都听娘的。”低着头将那一大碗面吃了精光,还在生身体的小孩,饿得像鬼。
他的母亲已经死去十二年了。
杨九宫一袭青衫端坐,闭着眼睛养神,直到鼻端的檀香味淡淡地散尽,他才开口:“不知你什么时候还多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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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上烟神情一肃,全然不顾刚刚自己也在偷懒,道:“你也稳当些,怎么老是不爱走正门?”
他的家——小小的木屋在那一天也燃起了火焰,恍惚间听见有人问自己想在那烈火堆里带走什么,他张开口,却听不见自己唇舌发出的声音。
温暖的汤汁吮入口中,谢樵才意识到二人举止暧昧,面上一热,喊道:“柳兄。”
“别说那些,当务之急是请他过来玩。”
柳上烟见他眼波流转,还未动筷,先醉三分,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放下了筷子,舀了一勺羊肉羹汤,喂到他嘴里,全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反常。
柳上烟正托着腮拨弄算盘珠子,对账实在是一件烦心事,他心里乱乱的。他忽而抬起头,妹妹就撑着窗栅跃了进来,柳齐云拉着他的袖子,贼兮兮地喊他:“哥!”
柳上烟点点头,“无奈我亦有所求。”
柳齐云吐了吐舌头,狡黠一笑,“九宫哥哥来洛阳了。”
睡去前,谢樵用脸磨着滑滑的锦衾,他身量较柳上烟纤瘦些,被缩在床里头,只嘟囔着这有钱人家招待客人的被子既都用上好的丝绸,却不忍换张大点的床,还没等他想完,便随着身侧人均匀的呼吸声一同睡去了。
谢樵便捡了柳上烟刚片好的薄羊肉吃,又食了烧肉,喝了汤饼,两个人饱餐一顿,才拿过食巾擦手,又用在旁的澡豆与温水漱洗一番,感觉醉意已深。柳上烟说是引他去客房,可是刚到房内,一见了床便离不开身,索性脱了靴子外衫,两个人便一同醉倒在床上。
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地分布,曲径通幽的小径蜿蜒而过,廊下谢樵站在那里,如果有云,他就会盯着云卷舒发呆,可是今日天上无云,是个上好的晴空万里。
杨九宫无声地笑笑,“此子有所图。”
柳上烟弹了她的额头,“你也就是待久了爱热闹,改日让他带他师妹过来。”
昨夜谢樵梦见了他的母亲,穿一件灰白色的袍子,发高高地挽起,插着一只包浆的素银簪子,静静地坐在榻上给他叠衣服。妇人看起来尚年轻,双眼分明,黑黑白白,不染红尘,可是谢樵知道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映不出来。母亲摸索着,将叠好的衣服放在一侧,抬起头笑:“回来啦?”
母亲是他见过最温柔的女人,她静静地坐在阳光下,散着光,朝他笑的时候无一不美,像远远云端里的观音。
谢樵醒来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着铜盆里清水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而她并不礼佛,只是常常念着一个陌生的名字,说海中有神,要谢樵虔心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