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L：夜谈与动摇的心(2/10)
他从窗台跳下，缓步行至人造人身前，距离很近，却也没有靠得很近，可在风中飘荡的发梢与衣角会给人一种他们如此贴近的错觉。
黑之十二号闻言深吸了口气，“你说什么？”
黑之十二号对自己曾经期待过什么感到难言的痛苦与羞愤，怒火几乎要从他的双眼中倾泻而出，要将人燃烧殆尽。
“等你好了，我教你练体术。”
“疼疼疼。”福尔蒂捂着猝不及防被击中的部位，痛呼出声：“干嘛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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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把自己贫瘠又空白的心掏出来给福尔蒂看。
最后和那双瞳色浅浅的眼睛对视了，没有笑意却盈盈的，专注又温顺。非常无害的眼神，那目光让黑之十二号心中涌起了期待的浪潮。
“稍等一下。”
“我原本打算今晚和你道别的，”福尔蒂自上而下凝视着人造人，银灰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傲慢的话语却从柔软的双唇吐出。
那一下在他看来根本都算不上攻击，他自知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出手时并没有比照自己的身体强度，而是放轻了力度。
“如果我快乐、幸福呢？”
“这里的一切庸俗而无聊，根本不值得我去浪费时间。”
明明是盛夏时节，却如同赤身裸体的站在雪地里一样，感到发自内心的寒冷。
直觉再次跳出来叫嚣着危险与死亡，而福尔蒂置若罔闻。
自知理亏，他迅速的道歉并且保证，“没有下次。”
福尔蒂语气纯良极了，“你猜。”
“你耍我。”黑之十二号声音平和，不带一丝感情。
啊，这……
那一定很孤独吧，福尔蒂这样说道。
人们常对与自己相似、和自己有共同弱点的人吐露心迹，也许并不是为了改正，而是希望得到鼓励和怜悯。正如同黑之十二号再对人情世故迟钝也不至于彻底与感性绝缘，他所追逐的也不是薄薄贴在外表的友善情绪，是连他自己也不太理解的感觉，某种来自同类的回应。
如同看见另一个自己选择了崭新的命运，福尔蒂为此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与动摇。从未有过的感情让他的心脏跳动个不停，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就像要蹦出身体外来。
庸俗？无聊？
“不，没有什么。”
结果还是下手重了吗？
“真的？”
冰火两重的杀戮欲望在脑中回荡，他指尖微动，异能力的红光在身上时隐时现，房间内的物品也开始染上血色。
不出所料，没见识过多少人心险恶，思维还是很直接的黑之十二号被转移了话题，他不解地眉头微拧，低下头看旁边的人。
只此一瞬，千头万绪。
“值得我对你有好感。”
想要不被继续追究总要做出点牺牲，于是他蹲下来单膝跪地支撑身体，表演痕迹越来越重，半是转移话题半是抱怨道：“可是你打人真的很疼。”
他缓缓说：“但是，你的心像玻璃制成的花朵一样美丽。”
“嗯哼。”
“我想知道，可以吗？”黑之十二号性格中的强势稍微的显露出来，经过方才一番对峙，他像是确认了什么，确信自己绝对不会被这人拒绝。
“只要你还会孤独、痛苦，即使与灵魂之间的距离再遥远，你的心灵也是真实的存在着的。”
声音轻的近乎耳语。
与之对视良久，福尔蒂只干巴巴挤出一个单词：“……为什么？”
因为角度的原因黑之十二号看到了没有掩饰的唇角，翘起的弧度下露出了不易发现的尖尖犬齿。
但是黑之十二号却真的乖乖地应了声就静坐不动了。等福尔蒂转过身来，眼前这副不动如山的架势着实让他迷茫了下，咯嘣咯嘣地咬了几下嘴里的棒棒糖才反应过来那是在等他。
福尔蒂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从地上摸出那个让人无限好奇的盒子，背过身去说：“如果可以，我希望那是永远。”
如此的不解风情，甚至堪称木头的言论让福尔蒂笑了出来。
微妙的距离中，黑之十二号被笼在阴影下面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由得将视线下移，移向被风吹起的发梢。
少年的头发是白的，白到像一捧雪花，宽松的衬衫是白的，柔软的把他裹在里面，敞开的领口露出的大片肌肤也是白的，白到透明，仿佛能清晰看到他那发白的骨骼。
话说到一半福尔蒂顿了顿，直觉在脑中疯狂的尖叫着，想要他停止这个话题。
没有附加重力的拳头快速击出，发出碰撞的闷响。
“那不是更好吗？”
无视掉人造人挑动的眉毛，他继续说：“你很痛苦，但你又不想痛苦，于是你试图忘记，尝试逃避，可是就算再努力，这个世界上你还有一样东西无法逃避……”
不走就不走，还非要欲扬先抑一下，不打他打谁。
“……”无法回答。
“我想要真正的活着。”他低声道。
话落，福尔蒂能感觉到杀意瞬间锁定了他的喉咙，从相遇开始，人造人几乎停摆的警戒意识在冷酷中重燃。
血液从脸颊褪去，留下一张僵硬又苍白的面孔。
好像混乱的世界下了一场宁静的雪。
声音含含糊糊的，吞字严重。
不得了，更有趣了。
这就是所谓同类对他的评价吗？
啊。”人造人也点头赞同，然后他才意识到不对，扭过头去用眼神提问，什么花能开到永远啊？
福尔蒂发现自己好像确实玩过了头，当他不再当旁观者时，总是有那么点控制不住尺度，毕竟想参与进“活动”就是要展示下存在感。
黑之十二号几度张口，他的声线是那样低，几乎不可能从他这样的身体里迸发。但他表情却自然得就像是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福尔蒂，帮我。”
“你还有一颗心。”
人造人设想了很多种回答并作出相应预案，但仍然没想到福尔蒂会突然问一个他闻所未闻的人。于是他摇了摇头，并示意对方继续方才险些揭过的话题。在他还在想博尔赫斯到底是那路人的时候，少年却轻飘飘地就此揭过了，他的面容和语气还是一如往常般轻柔、没有丝毫变动，看不出任何使坏的痕迹。
“好感？”黑之十二号呆呆地重复着。他的心神被搅乱，杀意也戛然而止，漂浮晃动的物品在坠落的惯性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见那个人正背对他整忙活着什么，他疑惑地发出声音提醒自己的存在，却被人摆了摆手。
他打了个寒颤再次去看温顺的眼，但是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银灰色的双眸如同幽深的湖泊一片平静，他的所有情绪都如同一颗小石子，投进去连水面的涟漪都没有。
面对黑之十二号灼灼的目光，少年人短暂心虚了几秒，为了不显露出自己的动摇，他坚定表现出不愿详谈的姿态，甚至微微坐直了身体，嘴里开始左拉右扯，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突出一个转移话题的熟练。无奈搞暗杀的耐心确实没的说，不仅陪他胡扯还一直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之坚定甚至使得他都被打击出挫败感，恢复了原有的状态。
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人难得开始示弱，他仿佛在寻求认同般将目光投向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还有什么？”
再迟钝也知道不能再玩下去了，少年话锋一转询问道：“你知道玻璃做的花能够开多久吗？”
福尔蒂虽然对于痛觉非常敏感，但其实也没有娇弱到他表演的那种程度。可人造人一言不发静静皱眉的样子很有趣，所以他转动眼珠瞟向金发少年，叹息似地说：“当然，我的身体可是很脆弱的。”
黑之十二号的思绪不由自主跟着新的话题跑走，担忧的表情凝固住，开始认真思考。最后，他谨慎地给出一句回答：它会一直存在。
福尔蒂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触碰他的脸颊，冰冷的触感一触即离。
他眼神闪了闪，突然说：“所以你决定不走了？”
福尔蒂的确没有拒绝：“你知道博尔赫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