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屠苏犹未举（一）(2/2)

    程仁有些慌乱，

    突然冯琳身体一轻，眼前人们千篇一律的后背一下变成台上戏子红红绿绿的衣服，冯琳迷迷糊糊低下头，发现自己正骑在程仁脖子上。

    冯琳拽住他的手，

    “楚欢，我记得你也二十多岁了，就不能成熟点？你但凡有点脑袋，就应该趁现在没人知道的时候先把我杀了，否则若是武林其他人知道我在你手上，还轮得着你来杀我？到时候青山派自然要过来清理门户，和拜火教有仇的也要找我算账，还有觊觎我家藏宝图的，那就更多了，你们凌海派才刚恢复几年元气，你又要来作死，我是真搞不明白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冯琳愣了一下，大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应当如此！”

    冯琳懒得理他，自己既然都能看出不对，还抱他来看，您说说这不是有病吗？

    楚欢表情一下变得很狰狞，

    “这，我把你举起来看戏，可不是让你哭的，你若喜欢，我们就年年来，今年我们吃叫花鸡，明年我们吃东坡肉，有家小店东坡肉做得是一绝…”

    “你看，这春联是我写的，好看吗？贴正了吗？”

    冯琳连头都懒得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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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琳皮笑肉不笑地敷衍道

    “还是说，你想我对你说什么你侬我侬的情话？先不说基本没有这种可能性，就算我真说了又如何？八抬大轿把我娶进门？和全天下宣布你和冯琳天作之合要一起白头到老？相逢一炮泯恩仇？”

    “我的天哪，小呆鸡，你这是干吗？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说，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你是失心疯了吗？你忘了谁杀了你全家吗？你想干吗？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你放过我吧，杀了我吧，行吗？”

    “看你好看。”

    “大师兄，要是我爹也能这样…就好了…”

    冯琳不理他，从披风里钻出来，乖乖钻回被窝里闭上眼睛。

    冯琳心中一跳，猛地抬起头，把头昂得高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要把整个戏台装进眼睛里，然后他非常非常用力地咧开嘴，

    楚欢打量他一番，走上前，脱下身上的披风，把赤条条的冯琳裹了进去，抱着冯琳走到门外，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楚欢走进屋，把冯琳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

    他脸上虽然仍然挂着灿烂的笑容，声音还是止不住哽咽起来，眼泪也豆子般接二连三从眼睛里滚落。

    “不对…”

    “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你是楚家独子，一表人才，年少有为，我是武林败类，恶贯满盈，日薄西山，只要你愿意，大把姑娘愿意做你老婆，但你独独不能和我在一起，你明白吗？”

    “好看，真的好看！我头一次听人家唱戏！真有意思！”

    楚欢喃喃道，抱着他走进屋，一把将他仍在床上。

    “看什么呢？”

    “这临安城有的是好吃的好玩的，你就不要哭了，未来日子还长着呢！我们是师兄弟，我就是你哥哥啊！”

    他这样说着，却觉得喉咙越来越痛，说话越来越艰难，渐渐连双眼都被泪水模糊了。

    “我不用看就知道好看。”

    “汝玉，你怎么还哭了？”

    冯琳忍不住嗤笑一声，

    程仁正费力地抬头看他，眼中带笑，眉眼温和疏朗，让冯琳想到家里挂着的水墨山水图。

    “他们…不会知道的…”

    楚欢不说话，沉默着，望着冯琳，目光却好像穿过冯琳，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汝玉，看得见吗？”

    “你都没看。”

    “不对、不对…”

    “以前我还是你爹呢，以前我们还不上床呢，以前我还不是你仇人呢，我也任你摆弄了，楚欢，你还想怎么样？”

    程仁拍了拍冯琳的腿，

    然后楚欢也钻了进去，双手捧起他的脸，冯琳懒洋洋睁开眼，看到楚欢正望着他，眼神有些迷茫还有些慌乱和烦躁，

    “好看，真好看，楚大侠亲笔，还能不好看？“

    “你闭嘴！冯汝玉，我告诉你，既然你现在在我手里，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带得走你，你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

    “以前？”

    冯琳哈哈笑了起来，

    楚欢不说话，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