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景敞视(2/4)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找我什么事。”竺翊背着手站着，眼睛看着右下方的地砖，那里有一块黑色的凸起，可能是口香糖。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

    他面前的菜碗里伏着干瘪灰暗的芹菜和豆干，散发出浓重的腥臊味。这是监狱里常见的羞辱手段，他刚进来的时候就被整过，但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

    “坐。”柏禹在值班室里对他说。

    “把他爸杀了，二十年。”监狱长看了一眼说，“不过他单独住不是因为这个。”他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露出一点猎奇的光，“他啊，是阴阳人。”

    他知道有什么关于他的传言在这里散播开来了，原因是他时常能捕捉到来自周围、对视后立刻躲闪开的目光和刻意避开他的窃窃私语。

    “承认了让日吗？”有个声音脱颖而出，引起巨大的哄笑声，好像他的存在因为这一句话才被发现。

    他站起来，重重的地把碗摔在桌上。这次他几乎没有吸引到任何目光，所有人仍在低着头吃饭，笑着说话。他们没有给他任何关注，好像他是一只蝼蚁，一团空气，自顾自地燃烧着无人在意的怒火。

    “竺翊，”柏禹站在他面前，没有表情地说，“你跟我来。”

    “是谁干的？”他大声喊道，能听见挑高房顶下的回音。

    ***

    柏禹一毕业就分配到二监，监狱长知道他是谁，招呼还没打到他这里就亲自陪着他熟悉情况。

    “这人犯了什么事，死刑犯都没这待遇。”

    周围又嘈杂起来。

    “你觉得我说的不是事实，是吗？”柏禹温和地说，话里却隐隐有刺，“你不相信进了监狱的人能改过自新。”

    他知道有人盯上自己了。他没说什么，端着碗径直走到泔水桶旁，手腕一翻，把整碗菜倒进去，走回座位，低头扒那碗坚涩的白饭。

    “我问是谁干的？”他咬着牙，又喊了一声，下颚的肌肉起伏着，像是有生命。

    二监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大监狱，上千个犯人，刑期长短不一，从三个月的小额诈骗犯到连环杀人的死刑犯都有。死刑犯是单独关押的，其余混编，刑期短的、新来的，难免被欺负。一般这样的小打小闹，只要不太明目张胆，狱警有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人理他，那回声很快就被嘈嘈切切的话语吞没。

    他负责的那块也有一百来个犯人，他拿着名单对过去，发现有间寝室只有一个人住。他笑着问监狱长：

    竺翊没有说话，但柏禹并未继续追问，很快转换了别的话题。

    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试图堵上心里那个不断泄漏出难看、恐慌和痛苦的烈口，但这努力很快失败了，洪水汹涌地漫过他的身体，他勉强站立着，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一下。

    “你不是没吃饭吗？吃我的吧。”柏禹把盖着盖子的不锈钢饭盒推到他面前，“我没动过。”

    他挑了挑眉，就听监狱长继续说道，“凶得很。”

    “你们在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哄笑声消下去大半。他甚至无法扭头去看，这会被视为求助，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直到那个人叫他名字，他才终于转过头去。

    吃了一口他就觉得不对劲。米粒底下飘来浓烈的麝香膻气，那口已经吃下去的饭被他吐了出来。混合着唾液的米饭在他手掌里慢慢地塌陷下去，随即被他扔回碗里。

    “长着屄不给日，说不过去吧。”哄笑仿佛特意给另一个声音让出通道，这句话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也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都给我闭嘴。”那个声音靠近了一些，哄笑声也完全消弭了，只剩下餐具的碰撞声和间或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