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者叙事(2/2)

    柏禹坐在他对面,面前照例摊着那本簿子。

    医务室给他开了三天的假条,除了必要的饮食便溺,没有出过牢房。第三天的时候,柏禹找他,说带他去放风。竺翊其实不想去,犹豫了一阵,却还是跟着他走了。

    “你放过我。”他的嗓子堵塞着。

    “以后别来找我了。”他快步向牢房的方向走去了。他听到柏禹在后面叫他,但没有回头。

    竺翊看着他,露出一个假笑,他看上去好像是有选择的,但这点自由是柏禹施舍给他的,他什么都没有。

    竺翊的喉结动了动,微微侧过头,看着一片黑暗,双唇嗫嚅了几下,“你是谁?”

    ***

    “没关系,”柏禹说,“有事随时来找我。”

    “好吧,我会试试,但希望并不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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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翊突然很想哭。

    “你放过我。”他低低地说。

    话一问出口,竺翊自己也反应过来这不合常理。

    竺翊盯着墙角不说话。

    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所受到的苦痛归咎于某个特定的人,甚至包括沈夜。他们和那个人都是这个巨大体系的一部分,他的恨意永远向着深而广的外部世界,这样一来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是一样的,而对某个人的好奇必然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剥离,某种特殊意义。这超出了他的预料,成了一种阻碍,即将到来的阻碍。

    柏禹刚想开口,看到竺翊用眼神瞟了瞟四周,放眼望去,果然有许多囚犯朝他们投来目光。

    柏禹愣了一下,斟酌着说,“申请假释是需要积分的,你的记录恐怕还不够。”

    “嗯。”竺翊低着头,用脚踢起几粒石子。

    “跟我走太近了对你不好。”他说,“我不想惹麻烦。”

    竺翊点了点头,“谢谢,”他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有狱警替他铐上手铐。

    ***

    “我不想。”竺翊说。

    “如果你不想谈,今天我们可以不谈。”柏禹把本子合上。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尽管昏迷了几个小时,他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柏警官。”竺翊突然打断他。

    “我要申请假释。”他突然说。

    竺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柏禹继续说:

    ***

    果然,那人身子一僵,咳嗽了一声,“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狱警带着他走了。

    那个人抱在他身上的手松开了一些,被竺翊毫不费力地挣开了,背对着他躺下去,不再动了。

    “我不出去就只能等死。”他看着柏禹的眼睛,很快移开目光。

    “我听说了。”那个人在他的耳边说,“就是来看看你。”

    “怎么了?”

    “我说了,我不想知道。”竺翊疲惫的声音传过来,那人没再说话。

    竺翊坠在后面,柏禹背着手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他,走了一大段路,终于开口:“假释的事情我问过了,恐怕希望不大。”

    那天晚上那人其实没有让他做任何事,只是从背后抱着他。竺翊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一动不动,像是没有知觉似的,那人也就一动不动地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他疼痛的手。

    “你还好吗?”柏禹的口气很谨慎,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竺翊有些烦躁,他做得太多了,让他无所适从。

    “不过你也不要灰心,”柏禹转过身,停下脚步,“现在开始争取也不晚。”

    “没事,”竺翊回过头,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蹭到了肿胀的关节,脸微微抽动了一下,“我不问了。”

    操场周围一圈是碎石子铺的,劳保鞋的橡胶底走在上面会发出叽嘎叽嘎的响声,警用皮鞋的硬底却不会。

    “当然你也可以申请,权当试——”

    竺翊抱着自己的手臂趴在桌上。他不想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柏禹看到了一切——他的孱弱、他的无助、他身下的血。

    “我——”

    “我以为你不想知道。”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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