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家庭(2/2)
竺翊连一秒都不能忍受了,轻轻扯了一下柏禹的袖子。柏禹会意,很快不着痕迹地打发了他们,竺翊几乎要感激涕零。
他是谁?
“可以。”柏禹的手放在竺翊肩上,缓慢却不由分说地摁下去,让他躺平。竺翊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看。
“你看你看,”孕妇拍手大笑起来,“我刚还在跟我们老公说,你们肯定生男孩的。”她丈夫似乎不善言辞,只是憨厚地笑。
笑声一下凝固了。医生像是被他的反应吓得一愣,说,你的名字和我们这里一个医生的儿子一样。
检查结束,竺翊按医生说的,拿纸把润滑液从微凸的腹部上擦去,感觉像是在擦一滩精液。他在衣服下摆上把蹭到手上的液体擦干,听见柏禹在对医生和护士道谢。
“你们笑什么!”他猛地坐起来大声说道。
竺翊觉得自己要哭了,鼻子发酸,坐在检查台上,尴尬到无以复加。他的左手突然被人握住,“不好意思,他情绪不太稳定。”柏禹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他更加难受了,但那只手确确实实给了他一点支撑下去的勇气,让他不至于轰然坍塌。
惊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眼角湿了,是梦里流的眼泪太多,溢出到现实里来了。他睁眼看着天花板上闪过一栅一栅的车灯光,任由眼泪沿着太阳穴渗到枕巾里。一转头,柏禹就睡在不远处的床上,呼吸平稳。
柏禹似乎意有所指地看了竺翊一眼,说:“像根茄子。”
柏禹知道他没办法应付这种场合,走过来,半个身子挡在他身前,笑着说:“长的。”
他走到门口,看见那个孕妇还坐在门口等着,旁边站着个年轻的男人,正和她说话,看样子是她的老公。孕妇看他出来,小声又热切地问,长的还是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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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的理解的,孕妇嘛。”医生点点头,“那…可以做吧?”
他什么也没有,谁也不是。他交换了可以托付余生的黑暗,就换来了这个答案。
他的人生,他的过去,此刻是无穷的黑暗里一个模糊黯淡的光点,微不足道,逐渐消失在尽头。
这天晚上,竺翊做了一个近似浅眠的黑梦,周遭像个没有时间流逝的黑洞,诱捕了所有的光。他感觉有一双手臂环抱着他,扑面而来的吐息的温度,呓语涌进他的耳朵。他什么都看不到,却觉得如释重负。他所有的秘密和痛苦都流淌出来,温暖地环绕着他们,像张密布的蛛网,他抓住那双手,流了很多很多眼泪,感激又憎恨。他想,或许这就是他的归宿了,他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再也不需要其他。
竺翊很想挤出一个合格的笑容来回应她的关心,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最后的表情显得相当古怪。他下意识回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跟在身后的柏禹。
他越是回想,疲倦和压力就越是向他袭来,深邃的黑暗开始崩塌,光亮刺进来,把黑暗割得支离破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只有紧抓住那双手臂,梦里的他笃定地相信,只要他抓得够紧,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但那双手却放开了他,任由他被光吞噬了。
回病房的路上,柏禹什么也没说,竺翊的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刚刚的事。这是不是表示柏禹有一点原谅他了呢?但他不敢抱期望,不敢把那或许是一时的心软当作不计前嫌。
柏禹绕到仪器屏幕后面去,盯着看了一会儿,摸着下巴问医生:“医生,哪个是胎囊?”医生指给他看了。
其他?他还有什么?
竺翊几乎抖了一下,又闭上眼睛。
他的衣服被撩开来,凉飕飕的,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接着有什么湿滑冰冷的东西抹在了他肚子上,他感到一阵恶心,睁开眼睛往那里看:一个不知名的工具毫无章法地在他的肚子上推来推去,把透明的黏液抹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