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苍白的童话(2/3)

    只要他坚持下去，那么，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勇敢的孩子闯进花园同他握手，会有一个美丽的公主越过荆棘拥抱他。

    但，陈易倒也不觉得自己是“完美受害人”。他确实“活该”，谁让他长了这样的身子和脸呢？谁让他自幼便招人反感像个怪物呢？

    姥姥不会抱着他喊“宝贝孙子”，但姥姥会在夜里帮他掖被子，会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他擦药。

    “陈易，看姥姥多疼你啊。”二舅也在一旁搭腔，“以后陈易在家里得听话，多干活，以后好好孝顺姥姥，听见了吗？”

    他们是肮脏的，他们不算什么。

    这些摇摇欲坠的信念，撑起了陈易小小的世界。可惜，那个小世界早就被如潮的欲水冲垮了。

    他的花园中却依然是连野花都不愿光顾。深绿，浅绿，浓绿，淡绿，空荡荡的，目光所及处皆是怆然。

    睁眼后照样是单调的蓝和绿，他眨眨眼，似是又要睡过去。

    玩具和新衣服都是弟弟的，家务活和打骂都是自己的。但姥姥会耐心地教他择菜、做饭、缝洗衣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找药吃，还会在吃饭的时候给他拿筷子。

    原来背负原罪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麻木漠然，却又用他取乐的每一个人。原来木讷寡言也是罪过；原来被遗弃是受害者招来的祸端；原来披了人皮又有了人的地位，就可以对无力反抗的牝奴肆意践踏。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呢。

    姥姥是他唯一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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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心底一个隐蔽的峡谷，他依然不知所谓地期待着。期待着一个人，期待着一群朋友，能向他伸出手，告诉他，“你值得爱。”

    绿茵广袤无际。

    他一定会大声反驳，将所有的阴暗和浊垢抖口袋似的倒在地上，“你看啊！这就是我！你确定自己喜欢这样的我吗？”

    “大个子！你怎么睡在这呀？”

    陈易半梦半醒，“谁在那？”

    陈易用力点头。

    这不像草地，反而更像是个广场，平旷、开阔，一眼望不见边的孤独。

    我也不算什么。

    他不甘、不解、不忿，恨命运，恨他人，更恨自己。十三岁的年纪恋爱都嫌早，陈易连性与性爱的含义都弄不清楚，却里里外外地被许多人尝了个遍。他被迫乖顺、淫荡，被迫做合格的妓女和婊子。在不知醒梦、不知生死的日子里，在撕裂的痛苦和残忍的折磨中，脑子还在浑浑噩噩地转，陈易张腿夹着不同的腰，花了很长时间才渐渐想通：

    很多年过去了。

    自有记忆以来，自责与检讨便是陈易深入骨髓的习惯。所有人都叫他“听话、懂事”，遇事先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做错，难过时先问自己何必想那么多。

    他要很乖，要很听话。巨人和野兽必须要“善良”才会招人喜欢，他既然生成了这幅样子，那付出更多努力也是应当的。

    他会将所有的珍宝如数奉上，他会用尽一切去回报他。

    陈易眯着眼躺在草地上。

    他走累了，想多睡一会。午后的阳光清透而明媚，是个温暖的冬天。

    大人都很爱他们的小孩，同学们都有很好的朋友。陈易站在人群之外，艳羡地看着相亲相爱的大家。只要他坚持去做一个“好人”，终有一天，他也能被其他人喜欢吧？

    陈易一定会笑着哭出来。

    “哎呀！”

    但如果那个人摇头说，“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