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和养子 第二章(1/1)

    “死小孩，疼又不知道说，明明会说话装什么哑巴。”宋青山忍不住低声嘟囔。

    他偶尔从山上挖药材卖给杜氏医馆，和这里的大夫也混了脸熟。

    郑濂已经醒过来，呆呆地看着在他腿上针灸的杜大夫。

    杜大夫看了一眼乖乖忍疼的小孩，又看了旁边撇嘴的宋青山，很不赞同地说：“这么小的孩子练武要慢慢来，我这样的大人扎马步只怕连半个时辰都挺不了。”

    宋青山赔笑：“晓得了晓得了，还得麻烦您帮治好。”

    “要是再晚送两个时辰，这两条腿就别要了。”到底是家事，杜大夫也不好太苛责家长，他叹了一口气，一个大男人养孩子，没个婆娘，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能把事情往严重里说让宋青山心里有个警醒。

    宋青山拿好药把小孩背回家后又辗转去学堂请假，路过肉摊，咬牙狠心切了半斤肉提回家。

    小孩跟着他过的确是苦了，宋青山转念又想，要是没有自己郑濂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他之前救了郑峰一命，现在他儿子又搭上了自己，宋青山只想仰天长叹，我上辈子是欠了郑家的孽这辈子劳碌命上赶着来还啊！

    怨归怨，生活还得继续，现如今北方战事吃紧，物价水涨船高，租房贵，小孩上好的学堂也要花一大笔钱，两人平常的衣食自然得紧缩些。

    半斤肉和野生的荠菜切碎，和了白面，做了七个香喷喷的大肉包子，宋青山平时做的饭狗都不吃，唯有包子弄得滋味不错。他拿了三个给郑濂，自己兜里揣了四个，出门前嘱咐小孩：“这是中午和晚上的饭，省着点吃。”背郑濂去看大夫浪费了半天时间，今天晚上可能得回来晚一点了。

    郑濂敷了药，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动了。宋青山这次是真怕了，他没有当别人师傅的经验，生怕又把小孩给教残了。

    但是后面教着教着他发现，郑濂并没有这么弱，小孩悟性极好，一套拳练几天就能耍得有模有样，马步也能稳稳当当扎三个小时以上，当师傅最开心的莫过于遇上好苗子，我这是虎父无犬子啊，宋青山心里美滋滋的想，全然不觉自己这是上赶着给小孩做爹。

    自从郑濂伤过腿后，宋青山也有了一点当“爹”的自觉，对郑濂依旧呼来喝去，但是不像之前那样骂骂咧咧了。

    生活依旧鸡飞蛋打地过着，沿海城市富庶也热闹，每逢立春乞巧中元节这类节日四处都热热闹闹的，满街挂着五彩画纸描金绘银纸灯笼，溜边敲糖人卖青茶摊烧饼的几个小贩在聊北方又打了几个胜仗，懒懒散散坐在船头歇息的脚夫冲着画舫游船的倌角姑娘飞眼吹口哨，小姐公子走走停停顾盼流连缘觅良人，“太平盛世，那都是郑家军换来的！”路边茶摊的说书先生搂着宝贝瓷杯，呷了一口粗茶，拍案定音。

    这话说得没错，说书先生故事讲得很好，宋青山听了也跟着旁人一块鼓掌，郑峰死了之后，的确又有一个姓郑的将军接手了郑峰留下来的军队，却被北边的蛮族接连打输了几次大仗，近两年许是时运到了，总算是胜了两场，连带着南边百姓的日子也松快不少。

    此郑将军非彼郑将军，此郑家军孰是彼郑家军？老百姓心里都清楚，朝廷下令封了口却封不住人心。比如学堂上课读的《武将行》就是歌颂郑峰的，当年他二十披挂上帅，蛮族打到离应天城只有一百里，满朝臣老惊慌请命迁都，郑峰临危赴命长驱击敌，就吴国于危难，此后战蛮夷屡战屡胜，少有败绩，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国栋将才。

    之后，之后就是喜闻乐见的清算了。有大将军在，蛮夷安分了几年，皇帝驾崩之后，郑峰一族在皇储一事上保持中立，另一个原本式微的同姓郑家却烧了冷灶，扶持了现如今的皇帝上台。

    一山不容二虎，郑峰一族小心经营却仍然惹得新帝的忌惮，也是，乱世治国得用利刃，太平年间自然是钝刀慢磨才保险。

    圣旨接二连三的传喝，却是一道道催命的诰符。

    郑峰一再被贬，做了岭南巡抚时，进山剿匪不小心伤了手臂染入瘴气，眼看着胳膊就要保不住了，是宋青山拿他师傅的解药救了郑峰的命，那年宋青山才12岁。他那个时候不知道郑峰已经不是将军了，还和郑峰约定等他18岁就去参郑家军，郑峰那个时候已经而立了，“没有什么郑家军，都是为国家效命罢了”，闻言笑着感叹，摸着他的头夸他好样的。

    可惜世事难料，等到他才十五岁的时候，郑峰就已经死了。

    大将军一族，男子皆戮首午门，女子皆引颈自尽。

    只剩个奶娃娃了。宋青山眯眯眼睛，唔，他的名字还是郑峰起的，他师父是个酒鬼，收养了他，平时只喊他宋娃宋娃，是郑峰帮他取了宋青山这个名字。

    那样世难匹敌铁骨铮铮的汉子，死的时候也不过头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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