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完）(1/1)

    他在哭。

    我是不想看他哭的。

    陈瑾的父母似乎很着急把自己的儿子推销出去，他们安排了好多场相亲。我不理解，陈瑾的年纪应该不是发愁结婚的，他才刚工作没两年。然而有些事情，我是之后才知道的。

    和陈瑾相过亲的其中一个是我的同学，他被陈瑾打过，听说我要遭了陈瑾的毒手，忙过来说他相亲时的事情：“他就问和我结婚了，他弟弟怎么办。我随口开了个玩笑，他就打人……”

    “是随口吗？我记得你因为这张嘴犯了好多事情。”我知道他的脾性，他肯定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让陈瑾不舒服。他的目光开始躲躲闪闪，不敢看我。

    也是后来才知道，陈瑾的确出了问题。

    “是双胞胎，学习好的又会玩的是弟弟。”陈瑾说着我不懂的话，“双胞胎很少见，你记得吧？”

    我不记得。

    陈瑾是独子，他似乎虚构出一个“弟弟”的形象，在我面前以“陈瑾的弟弟”自居。这个新的角色是陈瑾的对立面，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我听够了他说的话，便问：“陈瑾为什么不说话。”

    他的表情回到我所熟悉的那个有点阴郁、怯弱的样子，却温和，这才是陈瑾。

    一起说了些有的没的，他始终木然，我问陈瑾：“你还记得吗？我们谈过恋爱的。”

    陈瑾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说：“和弟弟吗？什么时候？”

    不是和他，是和陈瑾。书屋是老板自己搭起来的违建，地方不小。下了大雨的时候我们缩在书屋里，离门口不近，外面的寒气却向里面进，拐过弯弯绕绕到了最深处，陈瑾的手捏着漫画，冻得发白，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凑近些吧，太冷了。”我说着，就和他贴在一起取暖。

    我们总是凑在一起，看完最后一本的时候，还是没有结局。为什么？我问了老板，他告诉我本来就没画完，就到这里了。

    “你想看吗？”陈瑾问我，“那我就去学画画，画给你看。”

    在书屋昏暗的地方，漫画书被翻得边角翘了，封皮的塑膜也和纸张分离。我拿起它，当在面前，第一次吻上陈瑾。

    安静，又鼓噪。

    陈瑾去走了艺考生的路子，市里艺考最好的高中不是我去的这所，我们也就不在一处了。但是时常会见面，在街边的快餐店，在公园，在书屋的最深处。

    大一的寒假，书屋被拆了，影响市容市貌。书店老板站在外面，点了一支烟。

    “没了？”

    “没了。”

    我和陈瑾都很沮丧，时间会卷走一切我们所拥有的。渐渐的，我发给他的信息再也没有了回应。就这么断了，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忽然有一天发现，好久没说过话了。

    我去找了陈瑾的父母，他们见到我，表情说不出的尴尬。

    “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我问。

    两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后来陈瑾的母亲告诉我，她和陈瑾的父亲都在外面有了私生子，他们两个虽然还住在一起，但早就领了离婚证。陈瑾那段时间因为这件事情和他们闹得很不愉快。

    “但还好他能理解我们，我很欣慰。”

    听她这样说，我忽然明白陈瑾为什么要有一个弟弟。他比陈瑾更受欢迎，更被人爱。从那之后，陈瑾就陷入了崩毁的状态。

    睡梦里，陈瑾偶尔会说梦话。

    “什么都是你的，我什么都没有。”

    所有幸福的事情他都抛给了自己的弟弟，一个人在那里悲伤难过。我突然就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不找我，不和我联系了。他以为那些不是陈瑾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陈瑾结婚，我们之间断了几年的联系，爱也不知道还存不存在。和陈瑾的沟通也因为他的状态变得十分困难。他们说照顾一个精神上心理上状态不佳的人，能做上十天半个月，不能做上一辈子。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老实说，我不懂他。他很开心的出去玩，却丧气的回来，然后哭睡着了。问他也得不到回答，他拒绝和我交流。

    等过一会儿，陈瑾认定的“弟弟”又会出来搅局，他和陈瑾不一样，大大方方的让我吻他。

    陈瑾没有人格分裂，他只是扮演“弟弟”，他自己也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陈瑾呢，我想见陈瑾。”我说。

    陈瑾很快就来了，带着他标志性的阴沉表情。

    “有的事情自己直接说出来就好。”

    我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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