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十一 海棠 完(10/10)
“不行。岛崎苍介断然拒绝。“谁都可以留下，但你必须和我一起走。”
这又是一个完全在唐少瑾预料之中的回答，他抿紧了唇，看着岛崎苍介不说话。
也幸好这顿早餐已经到了尾声，岛崎苍介干脆放下了筷子，问道：“那少瑾留下来要做什么？”
“唐大少留下来是为了唐家，为了他手底下，那少瑾又是为了什么留下？”
“凭我是中原人。”唐少瑾提高了音量：“这难道不是我作为公民的义务？”
“但中原不同样也有一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岛崎苍介说道：“中原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早日脱身说不定还能为唐长轩留下生机？”
唐少瑾几乎是喊了出来：“什么叫留下生机？！你就这么确定哥哥会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
“世事无常。”岛崎苍介说道：“时局乱了之后，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每个人都有可能会死。”
唐少瑾：“我也会是其中之一。”
“不，我不会让你遇险。”岛崎苍介坚决道：“除非我死。”
唐少瑾因他这句话心悸，他的目光柔软了一瞬，又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我听你说，我总得要看到事实才能做下判断。”
岛崎苍介思索了片刻，叹道：“我知道了，我会带你去看，但是少瑾，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最后我还是会带你走的。”
公历一月二十三日，海城自卫队处决闯入城内的难民数十人，事经各个报纸报道，迅速在各地发酵，而首当其冲的海城管理者，已经被以渎职的名义引咎辞职，第二天就被发现其被人暗杀在卧室之中。
新春年节的三天前，从北方来的武装正式入驻海城。
那天岛崎苍介原本是想带着唐少瑾去看暴乱的难民，却没想到直接撞到了了枪决现场。
唐少瑾还是第一次直视这样的杀人现场，数十人的血染红了半条街，血腥的气味冲天，唐少瑾脸色苍白，却没有倒下，直接去找了唐长轩。
岛崎苍介不知道他们两个兄弟到底谈了些什么，从唐家出来之后，唐少瑾明显沉静了很多，坐在车上一直都是思索的模样。这短短一年的时间，他其实没有变多少，那张漂亮的脸蛋让他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像一位风流的公子哥，可他毕竟是唐长轩的弟弟，他们兄弟两人流着相同的血液。
这让岛崎苍介嫉妒，也让他期待起他的少瑾的成长来。
春天到来之前，他们还会在海城停留一个多月的时间，北方的军队让海城稳定了一段时间，唐少瑾也终于被允许出门，岛崎苍介开始做回东瀛的准备，唐少瑾也回到了自己兄长的身边，接手了一部分唐长轩铺在中原之外的生意。
郭贰也被派在了唐少瑾的身边，跟着小少爷去东瀛。
唐老爷子沉浸在深宅的繁华梦中，不到要钱的时候想不起自己的几个儿子，唐少瑾在春节那天回家陪他吃了一次年夜饭，也没留下来守岁就去了洋房。
唐长轩和陈小姐已经完婚，陈小姐虽然是出身旧式家庭，母亲是守旧的小脚女人但也没有要自己的女儿也同自己裹脚，拘束在小小的一方庭院之中。她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但又不是旧式的大家闺秀，这一次婚姻，与其说是陈家选择了唐长轩，不如说是她选择了唐长轩。
这两人都是一样的一肚子弯弯绕绕，也可以说是情投意合，看着小白兔似的唐少瑾就难免会起些怜爱的心思，生怕他被外面的豺狼吞吃了似的，每天都教的都是商场黑心学，还拿岛崎苍介举了不少例子，让唐少瑾每天回家之后，面对温柔的男人心里都有些异样。
他早就知道岛崎苍介算不上什么好人，他能以东瀛人的身份在中原站稳脚就能看出他绝非纯良的人。唐少瑾也曾看过岛崎苍介的资料，他出身世家，是那一家的小儿子，原本没有继承权，可在他成年之前，他的几位兄长不是病弱去世，就是出现了各种差错失去了继承人的身份，最后的赢家就是岛崎苍介。
在看完那一份资料之后，唐少瑾一直很奇怪作为世家家长的岛崎苍介为什么回来中原，但现在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三月初，岛崎苍介花园里的海棠开花了。
送他们回东瀛的轮船已经到了海城的港口，轮船停留了一周的时间，每天港口边都是军队把守，一箱又一箱的军火被运进了海城。
岛崎苍介没有瞒着唐少瑾，就算他不说，唐长轩也会告诉少瑾，他就干脆每天带着还没有做过轮船的唐少瑾上船游玩了一圈，就像是介绍一个新的玩具一样介绍他用万金从西国买来的轮船，就连船上的水手船长，都是他从西国买来的。
唐少瑾对这些都很好奇，但是去东瀛的路上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去了解这些，现在他忙于整理他哥哥交给他的东西，干脆回家唐家住了，反倒是岛崎苍介有了东瀛来的人帮忙，偷闲了几日。
启程那天，海城的春花都开了。
军队已经离开这座城市，躲藏了一个冬天的市民也重新走在了路上，唐少瑾有时会产生一切都在变好的错觉。
但无论海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要离开了。
长兄和长嫂没有来送他，姗姗来迟的郭贰给他捎来了一枝西府海棠。
那枝海棠被制成了干花，夹在了唐少瑾未翻译完的诗篇之中。
那之后的数年中，他不曾再有翻译诗集的闲情逸致，直到他再一次登上邮轮前往故地，那朵干燥的脆弱的海棠花从他的诗中掉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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