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4)

    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毫无联系。

    可是那一瞬间，他忽然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的。眼前的那个男孩子，长着和他那么相似的脸，却和他截然不同。那个人那么自信，那么勇敢，那么不顾一切，对比起来他就像是上帝故意开的一个玩笑。

    他们就像一个物体的阴面和阳面。

    后来，林峰和他之间再也没有开始的平静时光，从来只会逆来顺受的林麟不知为何学会了反抗和愤怒。

    人生中第一次，他反击了。

    再后来就是母亲找到了自己。其实他本来不打算回家的。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家。既然弄丢了，干嘛还要找回来呢？反正……他已经是这副模样。

    可他同意了，或许只是想再见顾辰一次。

    可真正见到了，他连抬头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即便是这种时候的顾辰，看起来都那么耀眼，让他不敢靠近。

    幸好……顾辰主动了。

    本来他只想全盘接下顾辰的愤怒，毕竟他早就习惯了这样无端的指责。可是对面的人是顾辰，不知为何，他想让顾辰知道面前的这个自己的过去有多么不堪。

    或许是想让顾辰厌恶自己，或许是想用这样的自己给予顾辰安慰，或许是……想把他们二人的关系拉进一步。

    他这么做了，也获得了超乎想象的效果。

    可他还是不满足。

    他到底还想要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半坐起来，看着自己影子下面的顾辰的睡容。想必是刚刚哭得太凶，顾辰睡得挺沉的，脸上完全失了刚刚的尖锐，像个孩子。

    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最后吻上了他的嘴唇。一开始很轻很轻，然后逐渐加深，最后他完全沉浸在这个意义不明的吻之中。

    沉浸到，被人推开了许久才恢复理智。

    “够了。”顾辰的声音很冷很硬，没有一丁点儿不确定的成分。

    顾辰不是傻子，若是刚刚的事情还能勉强说成环境太过暧昧导致的一时冲动，那么刚刚这个吻就是赤裸裸的表白。

    可他对林麟最多是不讨厌。

    他不知道刚刚他怎么会对林麟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毕竟林麟不管哪点都完全不对他的胃口。或许他是昏了头，又或许他想知道这个让他忌惮恐惧了五年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但总之，林麟想要的，他给不了。

    林麟忽然笑了，笑得猖狂而无力，笑出了眼泪。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瞬间，他，顾辰，林峰，他们三个人本就交错复杂的关系——

    终于形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闭环。

    这算什么？

    简直像是上帝精心安排的戏码，现在小丑全都到位了，观众也坐齐了。

    他笑得撕心裂肺。

    顾辰知道林麟在想什么。但他没有笑，因为这对他而言并不好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想说什么。

    过了半晌，顾辰翻下了床。

    对着背后终于笑完开始喘气的人，他轻轻说了一句：“就当是为了我，别再来打扰我们。”

    林麟没有回答，可顾辰也不需要他回答。

    第二天，林麟没有告诉任何人，打包了自己的行李去了国外。

    只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让父母不必担心。

    本就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的母亲，这一次彻底被击垮了，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而林峰，在反反复复的自虐和发疯中，逐渐把身体拖垮到不可逆转的程度，在顾辰下班回家的晚上被发现倒在地上，然后就再没醒来。

    又过了没多久，林麟接到国内打来的一个电话。

    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号码。

    “你过得怎么样？”

    对方的声音很沙哑。

    “打这个电话，只是告诉你，不必担心。”

    “你的日子还很长，好好过。”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林麟再往回打，已经是关机状态。

    没过多久，林麟知道了顾辰自杀的消息。

    他匆匆回了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毕竟已经没了任何值得挂念的人。

    站在那一排可笑的墓碑前面，林麟连鼻子也没有酸。

    他没有买花，也没有带任何悼念的物品。

    他往每个人的墓碑，都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咧了咧嘴，说了一句，他妈的。

    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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