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离开童年之前(2/5)

    &esp;&esp;实话说，郁知不恨她弟，当然，她也没见过对方。

    &esp;&esp;“我本来就没指望你能回来。”

    &esp;&esp;她没听太懂，但她知道那是她妈在说她。

    &esp;&esp;所以她只喊“姥”，喊得特别清楚。

    &esp;&esp;“妈，我这回真得急，后天就要交定金，不给就没名额了。”母亲声音低下来，“我是真没办法，晚一天都不行。”

    &esp;&esp;“妈，我不是不想——”

    &esp;&esp;她妈每年回来得晚，走得快，说话也不多，穿得比村里女人时髦，身上有怎么闻都不会消散的香味。

    &esp;&esp;“你真不多待两天？娃都还没醒。”

    &esp;&esp;“我不可能全给你扔下。”

    &esp;&esp;老太太没吭气。

    &esp;&esp;拎包、系扣、拉拉链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她听得一清二楚。

    &esp;&esp;每年就只开一次。

    &esp;&esp;“现在多养个，还是自己亲外孙，妈不觉得苦，有知知，妈心里高兴着呢。”

    &esp;&esp;再看看她写的字，夸一句“写得真整齐”。

    &esp;&esp;郁知六岁那年夏天，村子里暴雨连天那阵，母亲急匆匆回来过一次，只待了一晚就要走。

    &esp;&esp;还没等她妈开口，外婆就说：“算了，全给你拿上吧吧。”

    &esp;&esp;她假装睡觉，把自己缩在被窝里，手指头揪着枕头边角，侧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

    &esp;&esp;屋里没人再说话。

    &esp;&esp;外婆起来在灶上烧水，灶膛咕哝着冒白汽，屋子里飘进来一股潮乎乎的柴火味。

    &esp;&esp;屋里静得很。

    &esp;&esp;郁知躺在床上没动，眼睛悄悄睁了一条缝。

    &esp;&esp;回来时带点新衣服，几盒奶糖，很多郁知没见过的新鲜玩意，把她抱在怀里，问：“学习咋样？”

    &esp;&esp;老太太把存折塞进塑料袋，又用旧毛巾裹了一层才递过去：“家里现钱还有千八百，妈给你拿上。”

    &esp;&esp;她还想喊一声“妈”，又咽下去了。

    &esp;&esp;郁知有点舍不得母亲，外婆就把她搂在怀里，说，母亲要去北京了，那有弟弟等着她照顾。

    &esp;&esp;过了会，郁知听见她妈说：“妈，这孩子我迟早得接走。”

    &esp;&esp;“你长高了啊。”离别时，母亲说。

    &esp;&esp;母亲走得很早，要赶第一班客车。

    &esp;&esp;郁知听见开水灌进壶内的水流声响。

    &esp;&esp;她妈在收拾东西。

    &esp;&esp;“用多少？”外婆没多问。

    &esp;&esp;郁知“嗯”一声，想抱她，可她妈已经蹲下去收拾行李。

    &esp;&esp;

    &esp;&esp;郁知还没来得及高兴半天。

    &esp;&esp;“你有你的日子，在北京一个人带着娃，过得不容易，我知道。”外婆打断她，“妈这辈子养你，没觉得难过。”

    &esp;&esp;屋里静了一会。

    &esp;&esp;只是觉得，好像世界上有一只漏斗，专门把她的妈妈漏进去了，然后盖了盖子。

    &esp;&esp;外婆坐在她妈对面，手上拿着一本刚翻出来，卷着边的存折。

    &esp;&esp;郁知的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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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她怕喊出来，那人会说：“哎哟，都这么大了，还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