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她知道，时运的门关上了。

    几个月后，方知雨高中毕业。几乎没有任何动摇地就选择了工作。高考多少分她不记得了，但记得是足够令她去上所二本大学的。在她们县城中学里，也算中上的成绩。但她却无能为力，走向了茶山。

    听帮她看榜的汪润告诉她这消息后，方知雨去田里对着山野坐了半日。

    心起了茧。她要把路走下去。所以即使妈妈跟她说让她死，她还是全力留住她。

    恨这个病。

    她最终，还是没如妈妈期望那般，去象牙塔。

    到这个时候，方知雨已经学会如何抽离于自己的人生。她的心好像也变成一双习惯杀青的手，普通的失落已经完全折磨不了她、烫伤不了她了。

    这么一想，眼前发生的一切便都成为了素材。煎熬她、折磨她的人生就此跟她分离开，隔着镜头。没绕过的命运也变得可接受，因为它的到来，应该只是为了让她去体会，让她有一天，把所有这一切都拍成电影。

    也是这时，方知雨突然心血来潮，想她为什么不能假设是在拍电影？

    星星未砸中地球，命运却砸中妈妈，砸中她。

    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在恨里备受煎熬。到了第二年、第三年，她才放过了自己，接受了时运。

    在这比诅咒更恶毒的封印中，方丽春说了她的生日愿望。

    也是从那时起，她开始再次捡起电影。她想自己说对电影多喜欢，却从那么久没看过电影。不就是落个榜吗，她还能把喜好连同自己都否定了？

    然后，就是那年三月。方丽春已经彻底变成床上的一堆骨头。她的灵魂还完全清醒、鲜活，却只能被困在骨头做的死寂的盒子里。

    又笑自己，在过去两三年里做的唯一跟电影有关的事，就是“杀青”。只是此杀青非彼杀青，说的是炒茶时把嫩芽翻炒至高温，加快手速，让它彻底从一片叶变成一枚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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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说，这是罕见病，患病的可能只有十万分之一。

    所以，像电影院那样的天堂，她只想和爱的人去。

    有段时间方知雨什么都恨。恨上天无情，恨自己蠢笨。恨茶树今年虫蛀多，产量下跌。恨她的家乡茶怎么这么不争气，味道是好的，却卖不起钱。恨那些不得不做来维持生计的打工既难做、又难学。炒茶也要学，学到水泡都磨破，老师傅还是说手法不对。哎，你总是这样，不用心。

    而结果是，落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