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2/2)

    半晌，正昌帝才道：“阁老心中有数就好！”似乎才发现赵廷玉还跪着，提高声音道：“朕并无怪罪，阁老快快请起吧！”

    赵廷玉再次提起双腿，往前，往前。

    又就如今土地兼并和蜀地情形细细陈说。

    老迈的赵廷玉颤颤巍巍独行在漫漫宫道上。

    两旁宫人有人手足无措地看着，有人一待老人走过，立即望向老人的方向交头接耳。

    赵廷玉觉得脸上一湿，伸手一摸，原来是下雪了。

    道路越发湿滑了，赵廷玉走得更慢了。他早已感觉不到自己的腿，挪出去的每一步都是靠着意志。他在心里跟自己这双陪了自己一辈子的腿说话：

    赵廷玉找不到扶手，连跪下这个动作都艰难异常，可也总算跪了下来叩首道：“陛下息怒！”

    “老家伙,撑住！撑住,咱得稳稳地走,不能到老了,反给人看了笑话！”

    两旁宫人目光不时投向这位历经三代的阁老，却无人敢上前一扶。

    雪粒子还没落地就化了，青石地板上湿漉漉一片。

    面圣终于结束了。

    殿内并无人发声。

    而他前面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走。

    赵廷玉站在原地，扶着一旁栏杆，好一会儿都没动。

    听到帝王指责，赵廷玉忙颤颤巍巍要跪下。

    有那等没人心就爱看乐子的,已经开了赌盘,赌阁老能不能走到宫门，在哪道门前会摔倒。甚至有人要赌阁老会不会跟那些御史一样，哭天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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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廷玉走出乾清宫，北风正紧，天气阴沉得厉害。

    他只觉得两只腿都不是自己的，不敢在乾清宫前多停留，他抬起老迈的双腿往前。待走出广运门的时候，赵廷玉已喘动如老旧的风箱。

    还有那么多阶梯要下啊。

    闻言，正昌帝看了底下的赵廷玉一会儿。慢慢道：“你是老迈了，土地清丈这样大的事儿，就纵着下头人一意孤行。蜀地归顺至今也不到五十年，三大家族跟南蛮更是千丝万缕，一个不好南边就彻底乱了！”

    突然——

    但到底，他起来了。

    赵廷玉面容平静，只是满布皱纹的脸还是颤颤。他全部的力气都在避免在圣驾面前失仪，整个起身的动作更加狼狈了。

    到后头几乎是一步一步朝着下一个宫门处挪动。雪粒子落在他的头上,身上，化开的雪水把赵廷玉身上的绯色官袍晕染开一片又一片湿冷的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