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雪沫乳花(3/4)

    &esp;&esp;刺鼻的气味,分不清是经年的铁锈,还是未老的血腥。他闭着眼假寐,眼底的银白鳞片亮闪闪的,像泪光。雪中行旅,一路积蓄的落雪灰尘似的盖满尾巴。

    &esp;&esp;拂去积雪,他痛得颤抖,不得不睁开眼,充满敌意盯住她。而她看见雪的底下,桃花般染着鲜血的浅红色。鳞片的完好处依旧泛着清浅光晕,依旧漂亮。

    &esp;&esp;梦中的他是一尾人鱼,因为长期缺水变得干枯。她得到他以后耐心地泡了很久,像在药酒里泡一根人参,一直泡到第二年春来。他是很好的玩伴,只可惜,从不开口说话。

    &esp;&esp;她以为他哑了。嘴巴被调教成取悦的器官,说话自然就不再重要。

    &esp;&esp;某天她外出,回来却听人说,他对着海螺唱了半支妖媚的歌,余音在幽邃的小房子里停绕,半日才散。

    &esp;&esp;她去寻他,他又装聋作哑。她想尽办法让他开口,威逼利诱,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他又变成被榨干的枯萎状,不设防地摊露出隐秘的弱点,甚至带有勾引的意味,手捧着她,嘴巴半含着她,失神又含混地蛊惑她逃走。

    &esp;&esp;——毁掉这里,离开这里。

    &esp;&esp;然后呢?被愚蠢的世人抓起来,就像你一样?她讽刺他。

    &esp;&esp;他又不再说话,埋身用舌头讨好她。仰视的眼睛露出大半眼白,浅色瞳仁像半落进酒里的月亮。以前她喜欢他像这样卑微又服从地望向自己,这一瞬间,认清其中的虚伪与轻蔑,反而深深地憎恶了。

    &esp;&esp;她继续用金线和珍珠绣一幅祝寿屏风,绣满人间七情六欲各九十九景,个个都不许重复。很多年,自有记忆起她就一直在绣。

    &esp;&esp;这里的人告诉她,这是她的宿命,她生来就是要献给神明,献给艺术。

    &esp;&esp;也就是说,屏风好比她的修行,绣成的那一刻,她会飞升入仙界,在那里,永久地继续做同样的事。仙界全是这样一根筋的“仙”。

    &esp;&esp;或许是没有足够的悟性,她还贪恋人间的欢愉。明明不认可他的话,她仍不免情不自禁地放下针线,执起剪刀,将心血之作戳得遍是疮痍,像决心要毁掉自己。

    &esp;&esp;屏风上的珍珠掉坠如山崩,落地变成半透明的葡萄果肉。酸的。她的味道,她的哀伤。她又被他死死咬住。

    &esp;&esp;每当她陷入痛苦,他都会这样做。肉体被极致的官能占据,精神便无暇思虑太多。

    &esp;&esp;就算吃掉无穷无尽的葡萄,连肚子也为无数的哀伤难受不已,她还是觉得很饿,只好开始吃他,像他曾做过的——

    &esp;&esp;放进一只足以当作浴缸的白瓷大茶杯,灌整杯的奶油,从缀满乳花的指端,饮水般细细地舔,细细地吮,顺着她的指引迤逦游走,一直含到胸前最柔脆的雪堆。

    &esp;&esp;身体大多数地方都长得接近于人了,唯独那里依旧保持着被他初刻成的状态,看是白玉的清透,触感却似粉似酥,软得没有形状。好像无论经过多少次,他都不免陷得难以自拔,眼睫眷恋地低垂,似蕴着无限情怀。

    &esp;&esp;衣服像包裹甜点的糯米纸,每被舌尖点过,就悄然化开。浓白的浮沫落下来,溅在他远山含黛的薄眉,被鼻梁扭转流动的方向,终于挂在覆着水光的唇角。他就这样顺从任她怀抱,有时也睡着,静等所有的泡沫破灭,凝成稠厚的汁水,满手,满身地渐染,莹白的云。好端端的玉人也像化得像半糊的糖浆,在她身上牵缠,缭绕,拉出纤细的情丝。

    &esp;&esp;好像只有肌肤相亲的时刻,他至少会坦率承认,她是他在世间唯一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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