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施邪术黑觋祸楚骂齐宫莽使遭烹(9/10)

    “你绝的不是齐!”

    “咦?”宋遗怔了,“不是齐,能是谁?”

    “是你的大楚!”陈轸吐出一口酒气,指向他,“还有你的这个你,年轻人!”

    “只要完成我王使命,晚生纵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宋遗拳头捏紧。

    “啧啧啧,”陈轸连出几声,轻轻鼓掌,“看来,你是成心要名垂史册了!”

    “名垂青史是晚辈此生的夙愿!难道前辈不想吗?”

    “想呀,”陈轸啧啧又是几声,“我陈轸哪能不想呢。”缓缓起身,“辰光不早了,年轻人,你我都早点儿歇息吧,明日一早,你我都要各奔前程了,是不?”

    “各奔前程?”宋遗怔道。

    “是呀,你去名垂青史,老头子我呢,这要回郢复命。”

    话音落处,陈轸头也没回,在宋遗的一脸错愕中,迈着小醉步走向他所居住的小院。

    次日凌晨,宋遗早早起来,手持使节,昂首挺立于齐宫门外。

    这日是齐国大朝,东方刚一发亮,各路朝臣就已络绎赶至,静候上朝钟声。见到这么年轻的使臣,持的还是楚国使节,朝臣们纷纷看向他,低声议论。宋遗听得出,他们议的是陈轸,是楚国为何又换使臣了。

    入殿钟响,众朝臣排作序列,登上正殿台阶。

    约过三刻,殿内传召楚使。

    宋遗大步跨上台阶,步入正殿。

    使节入见,是有一定礼仪的。宋遗却无视任何礼仪,更未在殿内趋步,而是一路信步地走进来,目不斜视,昂首挺胸,直直地穿过两边臣子组成的通道,直面齐王。

    楚使行此无礼举止,齐宫众臣面面相觑,即使齐宣王,也是呆了,两眼发直地盯住宋遗,不知他想干什么。

    还好,宋遗走至距宣王五步远处,住步,但没有下跪,只将使节在地上略顿几顿,声如洪钟:“楚王特使宋遗见过齐王!”

    面对如此无礼之使,齐臣总算明白过来,个个怒容满面,无数道目光射向齐王。

    “楚使宋遗,可知邦交之礼否?”齐王阴起脸,目光如剑。

    “使无道之邦,宋遗自可不必拘礼!”宋遗再次以使节顿地。

    作为楚使,宋遗是代表楚王来的。

    齐王的脸色青了,看向田婴。

    “大胆狂使!”田婴怒喝,“你且讲来,齐、楚睦邻协议未干,前来睦邻的楚使陈轸尚在我邦,齐、楚礼尚往来已有数年,何以今朝我大齐就成无道之邦了?”

    “有道无道,请看国书!”宋遗从袖中摸出国书,拿在手中,二目无视田婴,直盯齐王,“请齐王受我大楚国书!”

    齐王努嘴,当值御史走过去,接过国书。

    御史展开国书,瞄几眼,吸口冷气,看向宣王。

    “念!”齐王眼睛闭上。

    “齐王阁下,”御史当廷念道,“十余年前,洛阳人苏秦倡纵结盟,由燕国发起,山东列国群起响应,六国君王会于孟津,盟誓签约。今纵亲盟约依在,齐王却兴不义之师,征伐我纵亲发起之邦,有失天下公义。熊槐不才,惟愿秉承天下公义,维护纵亲盟约,自今日始,不再与尔等无道之邦再行往来。此前所签所有盟约,皆行废止。楚王熊槐。”

    御史念毕,众臣尽皆愕然。

    整个国书,纯粹是无稽之谈。

    苏秦倡导六国纵亲,目标只有一个,制秦。秦人却结亲于燕,上下其手,使燕人内乱。之后秦使入魏,唆使魏人先伐赵,后伐韩,齐人不惜辛苦,响应苏秦,先救赵,后救韩,剿灭庞涓,方使天下稍稍安定。之后是秦人出兵,借道伐齐,齐人再败之。纵亲内争之时,无论是救赵还是救韩,他楚人在哪儿?今番燕人起争,齐人诏告列国,入周得授天子王命,兴的真正是正义之师,而竟被楚王诬为无道之邦,天下岂有此理?

    齐宣王的胡子气抖了。

    但齐宣王并未失去理智。齐宣王晓得,有气不能发给使臣,也不宜与他置辩,因为一切皆是楚王的事。

    “楚使,”齐宣王拉长脸,“你呈递的国书寡人已经收到。既然楚王不想与寡人再行往来,寡人成全他。自今日始,齐楚不再往来,所签协议全部废止。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这是非常理智的声音了,但宋遗偏就不知深浅,朗声叫道:“齐王既说绝交,就当拿出一个绝交的国书来,否则,我回郢都如何复命?”

    “齐人的国书是不可以交给楚使的,寡人会派使臣入郢,向楚王呈递绝交国书!”

    “咦?”宋遗应道,“齐王若是派使臣至楚,岂不是又行来往了?”

    “以你之见,寡人该当如何?”

    “这就绝交!”

    “寡人不是已经颁旨绝交了吗?”

    “你只是口头说说,非正式绝交。宋遗所求是正式绝交!”

    “你说,如何正式绝交?”

    “写出绝交国书,一如我王所写,这就交给本使臣,带回复命!”

    “齐国的国书,只能由齐国人呈送,这是邦交礼仪!”齐宣王皱眉。

    “齐王可是一向遵守礼仪的?”宋遗突然问道。

    “寡人何时不守礼仪了?”齐宣王问道。

    “哈哈哈哈,”宋遗放声长笑,“齐王若守礼仪,天下就没有不守礼仪的人了!”

    这是公然污辱了。

    齐宣王的眼里冒出杀气,声音却是平淡:“楚使,你还没说寡人何处不循礼仪了呢!”

    “我且问你,”宋遗两眼瞪起,盯住齐宣王,“你们田氏本为陈姓,落难至齐,被齐公好心收留,用以为臣,改作田姓。身为姜齐臣子,你先祖非但未曾感恩戴德,反倒鸠占鹊巢,逐走真正的齐公,自己称公称王来了,你且说说,你们循的是哪门子礼仪?”

    见他身为大国使臣,这竟讲出如此揭人面皮的话来,众人皆是惊诧。

    “你——”齐宣王冷笑一声,“看来是想品尝一下绝交的滋味了!”

    “哈哈哈哈,”宋遗爆出又一番长笑,“宋遗识浅,真还没有品尝过呢!”

    “来人!”齐宣王断喝。

    几名甲士冲上来,拿住宋遗。

    “置大鼎于宫门之外,燃薪!”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宋遗再爆长笑,“哈哈哈哈,痛快!哈哈哈哈……”

    当一尊大鼎被摆在大殿之外的空场上时,所有齐臣围站一圈,解恨地看着被绑在一根临时木柱上的宋遗。

    薪柴堆在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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