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辩风水邹衍谏主游太虚玉女受命(3/10)

    “如此甚好!”湣王拱手,“纵策之事,寡人听凭苏子。燕国之事,亦有劳苏子弥补!对了,寡人还有一事。”

    苏秦看向他。

    “稷下邹先生奏报,太公二陵镇住我大齐王气,苏子如何看?”

    “阴阳、鬼神诸事,臣知之甚少,不敢妄论。不过,既为稷下先生之言,又涉及王室大事,大王最好是慎重对待。”

    “你说的是。”湣王眨巴几下眼睛,转向内臣,“召田文!”

    淳于髡这病是要静养的,经陈轸一搅和,连续兴奋数日,突然就加重了,身子动弹不得,鼻孔里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时不时要张开口,以增加进气量。

    大弟子急请大夫,大夫搭过脉,吩咐他们安排后事。

    众弟子将淳于髡移至正寝,按序位跪于榻边,静候先生的最后时光。

    陈轸又来了。

    陈轸看过淳于髡气色,附他耳边悄道:“老光头,想不想看一个绝世宝贝?”

    “想。”淳于髡笑了。

    “诸位学子,”陈轸转对众弟子拱下手,“轸有几句要紧话讲予祭酒,你们暂时回避一下。”

    众弟子面面相觑,之后走到户外,跪在院中。

    陈轸半掩房门,挡住视线,打开随身携带的提箱,摸出一个包囊,揭开层层锦绣,现出一块绿中透白、白里泛红、晶莹剔透的绝品美玉。

    淳于髡的眼睛睁大了。

    “先生可知此是何物?”陈轸压低声音。

    “彩玉。”

    “先生可知此玉?”

    “哦?”淳于髡看向他。

    “大楚镇宫之宝,和氏之玉。”

    “咦!”淳于髡急吸几气,化作一声长长的惊叹。

    陈轸拿起玉,翻来覆去展示一阵,拉过淳于髡的手,搁他手里。

    淳于髡把玩几下,闭目。

    “看美了?”陈轸轻道。

    “嗯。”

    陈轸收起玉,重新包起,塞进箱子,合上。

    “它怎么样?”陈轸问道。

    “是个宝物。”淳于髡问道,“你就这样一直藏着?”

    “轸藏之无用。”

    “如何处置它?”

    “轸想听听您老之意。”

    “献给齐王,如何?”

    “齐王守不住它。”

    “哦?”淳于髡盯住陈轸,“你怎知齐王守不住它?”

    “齐王没有胡服骑射。”

    “你这是要献给赵王了。”淳于髡合起眼,良久,声音出来,“此物大不祥,你送给赵王,是要害赵国呀。”

    “咦,老光头呀,如此美物,你何以说它不祥呢?”

    “成玉之前,它害和氏两条腿,成玉之后,又害张仪一场牢狱之灾,能吉祥吗?”

    “和氏的两条腿,是传奇。至于张仪的牢狱之灾——”陈轸指指自己的鼻子,轻叹一声,“唉,那人才是个害人精啊,后悔当年没有让他死在狱里。”

    “呵呵呵,”淳于髡笑道,“要是死在狱里,这天下该是多么无趣!对了,说到这个张仪,你得叫苏秦来一趟,光头有事寻他!”

    陈轸打开门,对大弟子道:“速请苏秦大人!”

    苏秦闻报,紧赶过来,跪在淳于髡跟前,握住他的手。

    “苏秦哪,”淳于髡看他一眼,声音吃力,“你欠的那笔旧账,这该……归还了吧。”

    “哎哟,我这……”苏秦一拍脑门。

    “还有息金呢,甭落下了。”

    “先生,我……”苏秦一脸窘迫。

    “老光头呀,他欠你的什么旧账?”陈轸来劲了。

    “问他。”淳于髡斜眼看向苏秦。

    苏秦讲起那年在洛阳万国膳馆遭张仪坑害的窘迫事情,陈轸乐了,大笑几声:“哈哈哈哈,晓得,晓得,在下晓得!这事体闹得洛阳城里沸沸扬扬,在下可以作证!”转向淳于髡,“老光头,息金怎么算?”

    淳于髡又看一眼苏秦。

    苏秦苦笑,目光为难:“我这……手头真还拿不出那么多钱。”

    “呵呵呵,钱的事好办!”陈轸拿出一块丝帛,“你写个借据,在下借给你。”

    苏秦写下借据,陈轸赶回所住的馆驿,不一会儿,拎着个钱袋,倒在淳于髡榻前几案上,明晃晃一堆金声:“老光头,你看好,打总儿是十镒,是足金哩,连本带利,清账如何?”

    淳于髡给苏秦一个笑,上气不接下气:“美……美……”

    “美?”苏秦怔了,“美什么?”

    “哎呀,你个笨哪!”陈轸明白过来,大步走到院中,招手大弟子,压低声音:“祭酒最喜欢哪个女人?”

    “这……”大弟子窘了。

    “快呀!”陈轸急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先生确实欢喜一个,是青楼花魁,叫吴姬。”

    “快去,就说祭酒有请!”

    大弟子撒腿跑去,不一会儿,带四个美人返回,其中三人拿着乐器。为首女子风姿卓绝,当是楼中花魁、淳于髡所喜欢的吴姬了。

    见院中跪着一众弟子,四美人面面相觑。

    陈轸看得真切,一手抓起两块金锭,急走出来,一人手里塞进一个,压低声音:“快,祭酒这要走了,想看你们最后一眼。”

    “啊?”吴姬惊叫一声,将手中金块啪地扔到地上,快步跑进院里。

    另外三女也都纷纷扔下金子,小跑进去。

    四女依序走到祭酒身边,噙着泪水,轮替将俏脸贴在他的光头上,贴一会儿,在他唇上各印一吻。

    “伊……伊……”淳于髡的声音几乎发不出了。

    “起乐,《蒹葭》!”吴姬吩咐三人,自己跳到榻上,钻进淳于髡被窝,当着众人面解开罗裳,现出酥胸,伸出玉臂扳过淳于髡的头,搂进怀里,将一只乳头塞他嘴中,轻轻晃动着,拍打着,如同哄睡一个婴儿。

    另外三女各操乐器,一琴、一瑟、一埙,调息合奏。

    乐声响起来,是秦风《蒹葭》,淳于髡的爱歌。

    和着乐声,吴姬拍着淳于髡,轻声吟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音乐唱和中,淳于髡的一双老眼缓缓合上。

    苏秦出泪了。

    陈轸出泪了。

    一众弟子全都出泪了。

    一曲唱完,陈轸凑近淳于髡,轻声:“老光头呀,那曲秦风没啥好听的,陈轸送你一曲,是轸家乡的风,那才叫个绵柔哩!”转对三名乐女,“起乐,《月出》。”

    三名乐女奏起陈风,陈轸出声哼唱: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陈轸唱完,苏秦亦道:“前辈恩公在上,周人苏秦也送您一曲家乡的歌!”转对乐女,“《关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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