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入绝境秦使腾挪驰千里约长捞人(4/10)

    “舅公,这这这……这怎么可以呢?”魏冉一脸苦凄。

    “有什么不可以呢?”王叔反问,“张仪前番代秦王来使,以秦王之名信誓旦旦于朝堂,承诺归还商於六百里谷地予我大楚,要我王睦秦绝齐。张仪他不仅是说,且还立下协议,画押签字,所有朝臣全都看见了,舅公也在场看着。我王依据张仪所签协议,使昭睢随他入秦受地,结果呢?他先是诈伤不出,继之诓骗昭睢,拿走协议,让秦王一把火烧了。烧了就没了。他的使节与国书,也是一样。既然一切全都没了,他怎么能证明他是秦王的特使呢?既然他不是特使,擅闯王宫就是重罪,我王为何不能下他于狱呢?眼下是在郢都,不是在他的咸阳。”

    听着王叔这般轻松地讲出完全是黑白颠倒的话,魏冉不忍卒听,两手捂在耳上。

    “冉儿,”王叔接道,“这事儿与你无关。前番张仪来使,秦王不承认张仪所签契约,就等于不承认张仪为其使臣。此番再使张仪来,是摆明送张仪入死地的,因为不久前嬴疾来使,大王使昭睢传话予他,楚国不谈黔中地,不谈汉中地,不谈商於地,只讨要张仪一人。秦王仅舍张仪一人而霸占三地,何乐而不为呢?”

    “舅公,”魏冉抬头,辩道,“大王不要三地,只要张仪,这是不智!这是赌气!张仪区区一命怎么能值这三块土地呢?那可是百多万人口、逾千里土地啊!”

    “秦使冉儿,”王叔字字有力,“大王何时说过不要三地了?大王只是说不谈三地!”略顿,缓和一气,“不瞒冉儿,就在前几日,大王说出一句话,让老舅公深以为然。大王说,天下的土地,从来就是打出来的!譬如说商於六百里,武关之西是先王赠秦的,武关之东就是商鞅打过去的。还有汉中地,黔东地,哪一处都是秦人打过去的。赠送的土地,我大楚可以不要。没有赠送的,秦人能打过去,楚人难道不能再打回来吗?自古迄今,强者为王,这是铁律!其他种种,都是扯!”

    “不瞒舅公,”魏冉盯住王叔,“冉儿出行之时,秦王已经传诏各地,举国备战,防的就是相国不测!”

    “那就血拼吧!”王叔淡淡一笑,“你到大楚先庙里看看,列祖列宗中,像舅公这般活到这把年纪,当算是高寿了,多活一日就是赚头。只要他秦人打得起,楚人理当奉陪,是不?秦人动不动叫什么老秦人?楚人难道不够老吗?我老楚人称王时,他老秦人在干什么?为周天子驾车护卫而已!他老秦人磨刀霍霍,难道老楚人是吃素的吗?由丹阳一隅到广袤五千里,大楚国没有一寸土地是别人赠送的!”

    “痛快!”射皋君再击几案,“冉儿,不要守在秦地了,回来吧,为我大楚效力!”

    几位老舅轮番发飙,魏冉应接不暇,足足折腾两个时辰,这场目的性明确的甥舅会谈才算不欢而散,魏冉不无郁闷地回到馆驿。

    入夜,车卫秦与天香抵馆,与魏冉密谋张仪脱困之策。

    三人中,魏冉年纪最小,在秦的资历也最浅,但此时,他的身份是王命副使。虽说在朝没有明确职爵,但主使出事,就使命而言,没有谁能比他这个副使更有担当了,可以说,此时的魏冉代理的是主使使命,自然也代表秦王,即使车卫秦、天香均已爵至中更,此时也得低他一头,由他坐在主位。

    显然,王叔这条路走不通了,情势远比之前预设的要糟。

    决定张仪死活的是怀王,有可能影响怀王做出决定的是如下四人,一是王叔,二是郑袖,三是太子,四是屈平。

    四人中,屈平使齐,王叔之路已绝。此两路不通,剩下的只有太子与郑袖。

    通往郑袖的路是靳尚。

    “靳大人可有反馈?”魏冉看向车卫秦。

    “有。”车卫秦应道,“楚王宠幸魏美人,南宫遇冷,在下已按相国吩咐,见过靳大人。靳大人答应试试。如果南宫郑袖依从相国吩咐,除掉魏美人,重得宠幸,或可助力。至于殿下那儿,”看向天香,“天香?”

    “回禀副使,”天香拱手,“天香已得金雕指令,正在使人接近殿下。”

    天香亮出金雕,等于是向魏冉声明她只听金雕的。

    在黑雕台,金雕公子华是最高阶。

    “何人?”魏冉追问。

    “一个殿下不可能拒绝的人。”天香嘴角里浮淡淡一笑。

    保密是黑雕台的规矩。

    魏冉这也意识到过分了,拱手,语气凝重:“相国大人的安危,在下就托予二位了!”

    与威王当政时扶持太子槐一样,怀王也在有意无意地栽培太子芈横。譬如前番卧榻期间,怀王就让太子主政,朝中大小事务,由太子召请众臣谋议。

    然而,兵破国败,这是一手让怀王完全打烂的牌。太子横拿在手里,越看越是心焦,到后来干脆缩首不问了,一古脑儿将政事交给昭睢,军事交给王叔,自己除上朝之外,就守在他的东宫里,或吟诗作赋,或练剑习射,或呼妃喝妾。

    芈横不是一个爱操心的人,也操不起心。居太子之位,太子横得到的是楚国最优秀的师傅,受到的是楚国最完善、最精致、最勤勉、甚至是最苛责的程序式储君教育。可以说,太子横什么都学到了,惟独没有学到担当,也似乎没有事情让他担当,因为,在怀王眼里,太子始终是个担不起当的孩子。朝中事务,怀王宁听与太子差不多年岁的屈平,也不听太子,偶尔就朝事问他,也多是琐事,且是以考核、教训太子为标靶,因为怀王对如何解决早有定见,询问他只是为了找出他的局限。

    芈横如被缚住手脚,即使在他当朝之时,也无处施展,无法施展,更不敢越雷池半步。

    尤其是现在,怀王的病痊愈了,怀王重新当朝施政了,芈横就完全无事可做了。

    这日晚间,晚膳过后,天色未黑,太子百无聊赖,想出去转一圈,走到宫门,又拐回书房,拿出一卷诗赋,正自品味,宫尹走进,说是鄂君子启来了,在前院客堂守候。

    宫中诸兄弟中,他看重的有两个,一个是子兰,另一个就是子启,因为子兰的身后是南宫,子启则与王叔走得极近。

    两相称量,王叔的份量更重。

    然而,自他当朝理政迄今,子启一直未来,今朝突然登门……

    太子横正自思忖,宫尹压低声音:“与启公子同来的还有一位绝色女子!”

    “绝色女子?”太子横怔了,“怎么个绝色?”

    “这……”宫尹声音更低,“臣不好说,感觉是,”朝后宫嫔妃居处努下嘴,“与两个娘娘有所不同!”

    芈横快步走出书房,赶到前院客堂。

    客堂里已经燃起几盏灯,将堂间照得雪亮。

    子启迎上。

    灯光下,子启身后,果然伫立一个美女,光彩照人。

    是秋果。

    秋果远不是少女了,但近年来在天香的悉心调教下,愈加肤嫩肌滑,骨子里透出一股成熟女人的秀丽与庄严。

    芈横扫她一眼,转向子启,目光征询:“启弟?”

    “嘻嘻,”子启诡诈一笑,拉他走到厅外院中,朝秋果努下嘴,压低声音,“听说横哥身边缺个书僮,启弟这带她来,是要过过横哥的眼。横哥若是相中,就留她下来。若是相不中,启弟就……”指向自己,“自个受用了哟!”

    “你呀,”太子横苦涩一笑,摇头,“横哥这心里正在忐忑呢。”

    “横哥为何忐忑?”

    “将近午时,宫尹托人捎话,让我候旨。这不,我由午时守至现在,足足守有几个时辰了,可父王……”太子横看向宫门方向,轻叹一声,再出苦笑,“唉,我不晓得父王是为何事召我,心里没个底呢。”

    “若是这说,”子启笑了,“启弟此来就是恰到好处了!”

    “哦?”

    子启朝秋果又是一努嘴:“横哥或就用得上这个书僮呢!”

    太子横晓得子启是话中有话了,盯住他,目光征询。

    “横哥还是问美女吧。”子启朝秋果打个响指,不待秋果过来,扯太子横回到厅里,冲她说道,“美人儿,这位就是我讲给你的横哥,大楚殿下,还不见礼?”

    秋果款款走前两步,深深一揖:“民女叩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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