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入绝境秦使腾挪驰千里约长捞人(7/10)

    郑袖近看,远看,目光一直不离她的鼻子,还用手指按在上面,揉几下。

    “阿姐?”魏美人发毛了。

    “难怪大王他……”郑袖欲言又止。

    “大王他……怎么了?”魏美人是真急了。

    “唉,妹妹呀,”郑袖收回手,轻叹一声,“你哪儿都美,只这鼻头略略塌了一小点儿,让大王嫌弃呢。”

    “我……”魏美人摸向自己的鼻头,“它不塌呀,大王也从未提过这个呀!”

    “你摸摸阿姐的!”郑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鼻头上,“用力捏。捏过,再捏你的,自己比比看!”

    魏美人捏一下郑袖的鼻子,又捏自己的,确实,自己的鼻子软塌塌的,似乎没有骨头,而郑袖的鼻子,怎么捏都是硬挺挺的。

    “不瞒妹妹,”郑袖附在她的耳边,“大王有次摸在我的鼻头上,说了一句话。”

    “说啥了?”

    “大王说,不瞒你说,寡人见不得的是魏妃的鼻子,她哪儿都好,只那鼻子,能有你的一半就好了!”

    “大王他……真的这么说?”魏美人吓到了。

    “是呀,”郑袖应道,“阿姐一直以为大王不过是哄我高兴,今朝细审,大王是当真呢!”

    “阿姐,我……”魏美人一脸急切,“哪能办哩?”

    “阿姐教你一方,不一定管用,你可试试。”

    “快讲!”魏美人真正急了。

    “再见大王时,只要大王看你,你就设法把鼻子掩饰一下,展示出你的优胜地方。譬如说阿姐吧,”郑袖指向自己的乳房,“这俩奶子软塌了,只要他来,我就死活不脱肚兜儿,脱了也设法不让他细审。这招儿可管用呢!”

    “嗯嗯,我试试。”魏美人连连点头。

    两日过后,入夜,怀王驾到,歇在南宫。

    一番欢娱过后,怀王躺在榻上,看向郑袖:“袖儿,寡人有桩闲事儿问你。”

    “我王请讲。”郑袖偎入怀王的胳膊弯里。

    “这几日来,魏妃见寡人总是饰掩其鼻,颇是奇怪。听说你与魏妃交好,可知缘由?”

    “臣妾晓得呢,可……”郑袖一脸为难,“难为情呀,臣妾还是不说为好。”

    “说吧,你与寡人,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臣妾若是说了,大王不可生气!”郑袖讲出条件。

    “说吧,寡人不生气!”

    “妹妹是……”郑袖指一下他的腋窝,“厌恶大王这儿的狐臭味!”

    “什么?”怀王一把推开她,忽地坐起,嗅几下,“寡人有狐臭吗?”

    “臣妾未曾闻到!”郑袖笑了,“许是臣妾的鼻子不好使吧,感觉大王通体都是香的,尤其是出汗辰光,那股味儿是臣妾最爱!”在他耳边,悄声,“像是发情的公鹿呢!”

    “悍哉!”怀王的心境依旧留在魏美人那儿,牙齿咬得格嘣嘣响。

    “大王呀,您吓人呢!”郑袖紧紧搂住他,“您答应过臣妾不生气的呀,您……您就原谅她吧,她是臣妾的好妹妹呀!”

    怀王哼出一声,一把推开她,穿上衣服,大踏步出去。

    是夜,魏美人在熟睡中被宫人拖走,关入禁室,于次日上午被处劓刑,打入冷宫。

    南宫郑袖再度受宠,只能算是车卫秦所授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的一步才是关键,就是由郑袖向怀王吹送枕边风。

    靳尚能够合法进入后宫的惟一地点是巫咸庙,这是怀王特许的。大祭司白云离开之后,后宫巫咸庙一应祭祀就由郑袖主持,郑袖就任命白云的大弟子为祭司,将沟通宫外其他巫咸庙的事务,交给靳尚,是以靳尚有一只可随时出入后宫的金牌,但目的只能是巫咸庙。

    巫咸庙的偏殿里,郑袖支走身边人,不无兴奋地将魏美人如何中计、怀王如何震怒、如何劓魏美人并再度宠她的事务细叙述一遍,末了朝靳尚连连拱手,充满感恩。

    “娘娘呀,”靳尚压低声音,“这事儿您确实得感恩,但不是感恩臣尚!”

    “不感您的恩,我该感恩何人?”

    “秦国相国,秦使张仪!”

    “啊?”郑袖惊呆了,“他……他不是被下入死牢了吗?”

    “张相国虽被下入死牢,但他的下人没有呀。还记得那个送给娘娘白色裘衣的秦国大商吗?张仪在出使之前,就托他问候娘娘,臣对他讲了娘娘的烦心事,他禀报张仪,张仪遂出此妙策,使娘娘从魏美人手中夺回大王!”

    郑袖沉思一时,抬头:“靳大人,您是要本宫向大王求情,救出张相国吗?”

    “眼下怕也只有娘娘能够救他一命了!”

    “我救不了!”郑袖苦笑,“你是晓得大王的,为商於的事,还有两番征战,大王是真的生张相国的气了!我若为他说话,大王怕就……”

    “娘娘怕什么?”

    “怕是要跟魏美人一样!”

    “唉,”靳尚长叹一声,回她一个苦笑,“大王若是真的杀了张仪,娘娘怕就不是魏美人那样的结局了!”

    超越害怕的永远是恐怖。

    “什么结局?”郑袖果然惊到了,两只大眼眨也不眨地盯住他。

    “娘娘晓得伍子胥吗?”靳尚缓缓接道,“当年伍子胥引吴军杀到郢都,先昭王连夜出逃,可怜宫妃子女,尽皆落入吴人之手,纵使不死,也是受尽凌辱啊。”

    “你是说,秦人——”郑袖顿住。

    “不瞒娘娘,”靳尚压低声音,“大王是气昏头了,宁可不要商於,不要汉中地,不要黔中地,也要秦人献出张仪。张仪是秦王的左右臂,秦王不想失去张仪,可张仪不想让秦、楚再度开战了,这才应允大王之请,来咱楚地。秦王为护张仪,集大军不下四十万,分黔中、巴蜀、汉中、商於四路,外加韩人,共五路大军,就守在咱的国门口。大王只要杀张仪,五路大军就会杀向郢都,那辰光,大王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全力抗击秦人,一战而胜。娘娘呀,万一大王战不胜……”

    “天哪,”郑袖花容失色,“哪能办哩?”

    “所以,张仪不能死呀,娘娘无论如何,也要救他出来,一是报恩,二是为未来计!娘娘呀,子兰毕竟还小呢,远没有立事!”

    “可……我怎么救他?”

    靳尚如此这般,郑袖答应试试。

    是夜,怀王再入南宫,见郑袖在涕哭。怀王问她,郑袖不肯说,只是服侍大王睡下。睡至夜半,郑袖再度悲悲切切地哭起来。

    怀王被她哭醒,从榻上坐起:“袖儿,说说,为何啼哭?”

    “大王呀,”郑袖伏在他的身上,哭得一抽一抽的,“臣妾是……是为张仪……”

    “张仪?”怀王惊呆,一把将她推开,“你怎么能为他哭?”

    “臣妾……”郑袖泣道,“后晌辰光,臣妾前往巫咸庙里拜祭,许是困了,就打个盹,梦见巫咸大神现身了,她的旁边站着白祭司。大神说,你不忘祭我,我也予你一个警示。郢都将有大祸,你可携子前往下东国避难!臣妾吓坏了,问是何大难,大神说,是秦人要打入郢都。我问为啥,大神说,因为大王要杀秦使张仪,张仪是秦王的臂膀,秦王要来报仇,我正要再问,一下子醒了。”又泣几声,哽咽,“我的大王啊,郢都若破,你我不能相保,还有子兰,妾……妾中心如刺,是以伤悲……呜呜呜呜……”

    怀王震惊了。

    “大王啊,”郑袖突然跪下,朝怀王叩首,“臣妾求求您,这就放走张仪吧!”

    怀王的面孔由震惊渐渐转为扭曲。

    怀王摸索着穿上衣服,缓缓下榻。

    怀王走出房门。

    “大王——”郑袖大放悲声。

    怀王犹如没有听见,直走出去。

    听到怀王走远,郑袖止住泣,呆在那儿。

    黑夜深沉,怀王孤独一人,步履沉重地走向通往前殿的宫门。

    接后三日,怀王未来南宫,一直歇在御书房里,与王叔等众王亲、昭睢等众宗亲,就郑袖之梦反复谋议,众亲皆曰张仪可杀,理由只有一个,复仇。

    王叔还算出一笔大账,前面两战,楚国虽败,但秦、韩皆伤,尤其是秦人,死伤怎么算也过二十万。若拼人数,楚人眼下的能战之士远超秦人。再说,屈平使齐,五国纵盟签约在即,韩国不敢妄动。惟有秦人,楚人并不惧怕。秦得汉中、黔中二地,非但是秦人之福,反倒是秦人之祸,二地百姓皆为楚人,无不在巴望楚人驱走入侵者。至于郑袖之梦,实乃无稽之说,不足取信。再说,巫咸为巴神,即使真想警示楚王,也该直接托梦于楚王,而不是托梦于一个后宫妇人。且王叔又提及从前,说郑袖、靳尚一直在为张仪说话,这个梦不定是他们编出来的呢。怀王使人于宫中查询,果然查出在南宫托梦那日,靳尚也去后宫巫咸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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