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入绝境秦使腾挪驰千里约长捞人(9/10)

    “听闻杀秦使行祭,在下急赶回来!”

    “太好了!”昭鱼恨道,“这骗子害我大楚不浅,在下恨不得亲手行刑!时辰要到了,大人请!”

    昭鱼放行屈平,却拦住苏秦。

    苏秦一身胡服,头上戴着一顶胡人的毡帽。

    “昭将军,”屈平急了,附他耳边,“这位是在下特意请来的客人,有急事禀报大王,请大人放行!”

    “若见大王,下官必须禀报,请二位稍候!”

    昭鱼转身欲走,屈平扯住他:“将军,禀报就来不及了!我们一起觐见,可否?”

    昭鱼搜遍苏秦全身,见无任何凶器,遂带二人入内。

    祭坛设在先庙大院,一身秦国官服的张仪被绑缚在祭坛旁边的刑台上,二目闭合,神态平静。两名刽子手一左一右侍立于侧。

    巫乐声中,大小巫祝在祭坛上跳着巫舞。

    祭坛之下站满了参祭的人,穿的全是素服,如举大丧。除王亲、朝臣之外,前来观刑并参与祭礼的还有不少死难烈士遗属,是经过相关司尹层层筛选出来的。

    昭鱼引领二人绕过祭坛,步入正殿。

    怀王、王叔、昭睢并一应重臣皆在正殿,举行先庙祭祀礼仪所规定的仪程。

    行祭之前的仪程已入最后一道,由怀王在列祖列宗牌位前面宣读祭文。时辰是计算好的,祭文宣毕,卯时即过,当入辰时,由刑台正式行祭。

    昭鱼迟疑一下,看向屈平。

    情势火急。

    屈平不由分说,直入殿门。

    大殿上,一身素服的怀王已经走到牌位正中,从大巫祝手中接过祭文,轻咳一声,正要开读,仍旧穿着使臣服饰的屈平几步跨到他身侧,于三步之外跪地,叩首:“大王,臣屈平有奏!”

    这一声如同惊雷,大殿里全被震呆了。

    先庙行祭,大礼进行时,这是庄严静穆的时刻,是不可有任何奏报的。

    奏报之人是屈平,谁都晓得他使齐去了,这辰光不应出现在这儿。

    “屈平?”怀王扭身,看向他,不敢自己的耳朵。

    “大王,臣屈平有奏!”屈平再次叩首。

    怀王两眼眯起,盯住他:“三闾大夫,你有何奏?”

    “臣请大王暂缓仪程,前往偏殿,臣有急情密报!”

    本应在大梁与四国纵亲结盟的屈平竟然在这节骨眼上现身,且有急情密报,一定不是小事了。怀王吸一口气,看向王叔。

    王叔朝怀王拱下手,径自走向屈平,拉起他,携手走向偏殿。

    怀王示意大巫祝暂停仪程,快步跟去。

    偏殿里,怀王入主位坐定,王叔也于陪位落席。

    屈平叩首:“臣叩见我王,叩见王叔!”

    “快起,”怀王指向席位,急不可待,“是何急情?”

    “有人请见我王,急情在他那儿!”

    “何人?”

    “一位贵宾,也是我王臣子,就在门外!”

    屈平越是不讲名字,怀王的好奇心越是强烈,扬手,指向门外:“快去,有请贵宾!”

    屈平出殿,见苏秦、昭鱼已经跟过来,站在阶下不远处,遂向他招手。

    苏秦朝昭鱼拱个手,指一下屈平,大步上阶。

    屈平引苏秦入殿,与他并排跪叩于地。

    “臣苏秦叩见大王!”苏秦叩首。

    作为六国共相,苏秦手中还有先楚王送他的相印,自然也是大楚相国,所以称臣。

    “苏秦?”怀王盯住他的一身胡服,一脸震惊,“你……是苏秦?”

    苏秦抬头,摘掉毡帽,看向怀王,拱手:“臣正是苏秦!”

    “哎哟哟,”怀王认出他来,惊喜交集,忽一下站起,跨步过来,一把拉起苏秦,握住他的双手,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果然是你苏子呀,你胖了!”

    “臣谢我王关切!”苏秦亦看向怀王,“大王您……瘦了!”

    “唉,”怀王长叹一声,“内忧外患,寡人……力不胜逮,能不瘦吗?”转向也站起来的王叔,“苏子,这位是纪陵君,寡人贤弟!”

    “臣叩见王叔!”苏秦朝王叔深深一揖,“前番来楚时,说是王叔巡视巴地,臣未能拜见,深以为憾!”

    “苏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朝总算是见到了!”王叔回礼,指向自己的席位,“苏子请坐!”

    “王叔席位,臣不敢坐!”苏秦走到屈平留给他的上首席位,见怀王已经就坐,亦正襟坐下。

    “前几日,”怀王见众人坐定,朝苏秦拱手,直入主题,“寡人得报,说是苏子正在大梁会盟五国特使,重结纵亲,今朝苏子来此,实令寡人惊诧。敢问苏子,是为何事千里驱驰,以教寡人?”

    “是为一个人。”苏秦回礼。

    “可是刑台上的那人?”怀王已经猜出,看向殿外。

    “我王圣明!”苏秦再次拱手。

    “苏子合纵,那人却屡屡破坏纵盟,堪称是苏子的死对头,苏子此来,不会是为观赏他如何受刑以解心头之气吧?”怀王眯眼。

    “回禀我王,臣非为观赏他受刑而来!”

    “哦?”怀王倾身,两眼几乎眯作细缝,“敢问苏子,既然不为观他受刑,又为何事?”

    “臣此来,是恳请大王放过那人!”

    “为何?”怀王直起身,盯住他。

    “因为大王杀他不得!”

    “为何?”怀王的语气变冷了。

    “为楚国,为楚人!”

    “寡人杀他,正是为楚国,为楚人!”怀王一字一顿。

    “回禀大王,”苏秦二目如炬,射向怀王,“臣以为,大王杀张仪,非为楚国,非为楚人!”

    “你说,寡人是为什么?”

    “泄恨!”苏秦补充一句,“大王杀他是为泄大王之恨,朝臣杀他是为泄朝臣之恨,百姓杀他是为泄百姓之恨!”

    “敢问苏子,”怀王二目逼视,“寡人不能泄恨吗?朝臣不能泄恨吗?百姓不能泄恨吗?”

    怀王连番追问,一句紧一句,势若张弓之矢。

    “大王,”苏秦缓缓说道,“昔年臣在山中从鬼谷先生修学之时,先生屡屡告诫我等四人,筹策画谋,决事断物,切切忌惮四字,一曰喜,二曰怒,三曰恐,四曰悲。也就是说,极喜之时,极怒之时,极惧之时,极悲之时,皆不可决事。恨者,怒之极也。今日大楚上下同欲,举国皆怒,大王亦决事于怒极,臣切切以为不可。决事断物,须循依的是事理,不可循依的是情绪,是以圣君谋事决物,皆于冷静之时,剖事析理,去其虚表,达其本质,否则,事必不成,功必不就。”

    苏秦开场,首先搬出鬼谷先生所教,确实震住怀王了。无论如何,就他所知的鬼谷弟子,苏秦、张仪、庞涓、孙膑,无一不名动天下的大才。

    门下弟子个个搅动天下,鬼谷先生堪称当世圣智了。

    关键是,若是他人来求张仪免死,怀王不会惊奇。为其求免的是合纵抗秦的苏秦,而张仪事秦连横,堪称是苏秦最大、最恨的对手,这个倒让怀王思量了。

    “鬼谷先生所教甚是,”怀王平缓一下陡起的怒气,微微拱手,“熊槐不才,何以不杀张仪,还请苏子赐教!”

    “大王能够冷静下来,苏秦贺喜了!”苏秦拱手,“决事决物,当循事理。臣请问大王,除泄恨之外,大王可有杀死张仪的事理?”

    “依据楚律,欺君之罪,当诛九族!”怀王随口应道。

    “欺君为不赦之罪,当诛九族。请问大王,张仪是如何欺君的?”

    “这……”怀王的怒气又起来了,“他与寡人签下契约,承诺将商於六百里归还予楚,可他……末了只说是六里!这难道不是欺骗寡人吗?”

    “若此,是欺大王了。”苏秦拱手,“张仪既犯楚律,自当以楚律治罪。就臣所知,依照楚律,无论何人所犯何罪,皆要过三堂会审。三堂会审,需要的是证据。只有证据确凿,有司才能依据楚律,定其罪,刑其身。大王起诉张仪欺楚,过三堂会审了吗?如果过了,证据何在?如果证据只是契约,而那契约已让秦王烧了,构不成证据。至于在场楚臣的证明,可作人证,但这人证合于楚律,却不合于邦交常理。邦交常理是,两国交战,不斩使臣,而张仪的身份是秦使。秦使涉险欺诈,无论是大王认定还是楚臣证言,皆为单方之辞,秦人是可以不认的。不认则起事端。大王在此单方斩杀秦使,是不循事理。大王不循事理,秦王就可以此为据,张扬于天下,大王也就失义于天下。大王失义于天下,则失天下之助。届时,秦人得助,大王失助,若是两国交战,大王能有胜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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