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拔宜阳白起入秦伤永诀张仪对局(7/10)
这对君臣在朝堂上面对面地这般硬杠,在秦宫里尚属首次。
所有朝臣渐渐听明白了,无不为张仪捏一把汗。嬴华、嬴疾、司马错、车卫秦,多数朝臣都是晓得张仪的,也都是一步一步跟从张仪走过来的。
武王显然未曾料到张仪会向他发难,且如此刚硬,让他在众臣面前毫无回旋余地。
“说得好!”武王冷笑一声,指向他,一字一顿,“你,身为秦臣,包藏二心,咆哮朝堂,蔑视本王,”转向御史车卫君,“依据秦法,该当何罪?”
车卫君冷不丁遭此一问,一时懵了,不知所措。
“臣代奏。”张仪缓缓接道,“依据秦法,单是蔑视君王一罪,当诛九族!”
“张仪,这可是你说的!”武王气极,“来人,拿下逆贼,诛其九族!”
立时进来两个卫士,将张仪拿住。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短短几句口舌之争,横行天下的堂堂相国就成为受诛九族的二心逆贼,这是连行走于江湖的小说家们也不敢相信的故事。
“哈哈哈哈——”张仪再出一串长笑。
“押下逆贼,打入死牢,诛其九族!”武王指向他,嘴唇哆嗦。
几名卫士押走一路长笑不绝的张仪。
“散朝!”武王从牙缝里挤出二字,忽地起身,拂袖离场。
在场众臣谁也没动,如同历经一场旷世劫难。
最先起立的是嬴华,扯一下嬴疾,起身去了。之后是司马错,甘茂,再后是所有朝臣。
嬴华走到殿外,压低声音:“疾哥,哪能办呢?”
“回家吧。”嬴疾摊开两手。
嬴华没有回家,而是追在嬴疾之后,来到嬴疾府中。
嬴华晓得,王室公子中,惟嬴疾智谋最多。
入得府来,二人相对而坐,没有人出声。如此坐有不到半个时辰,院里一阵响动,紫云旋风般卷进,号天号地起来。
嬴华由她哭一会儿,起身,扶起她。
“疾哥,”紫云止住哭,血红的眼睛盯住嬴疾,“你说话呀!”
嬴疾两手一摊:“让疾哥说什么呢?”
“好!”紫云一转身,朝外就冲。
嬴华眼疾手快,一把拖住她。
紫云再哭。
“云妹,”嬴疾看向她,歪起头,“你哭什么呢?”
“你妹夫呀,那个愣子要杀他呀!”
“他能杀吗?”嬴疾反问。
这一反问,倒是嬴华与紫云尽皆怔了。
“荡儿是气昏头了,信口定罚!”嬴疾苦笑一声,“诛九族,他能族吗?依据秦法,九族之中,包括你我,也包括他呀。”
嬴华、紫云一想,是呀,排起辈分来,张仪是嬴荡的姑丈,若诛九族,他嬴荡近着呢。
“怪道张仪一路狂笑!”嬴华也出一声苦笑。
“再说,”嬴疾看向紫云,“云妹手中的那道牌牌,搁在家中做什么呢?”
“牌牌?什么牌牌?”紫云怔了。
“先公父奖赏予云妹的免死金牌呀!”嬴华比划一下,“没有云妹,就没有河西之胜。没有河西之胜,就没有我大秦的今天。这张金牌,荡儿不能不认哪!”
“天哪,鬼晓得哪儿去了,我得回去寻寻!”紫云转身跑去。
紫云翻箱倒柜,折腾大半天,总算从她的一个嫁妆箱里寻到那道牌牌,飞也似的奔向嬴疾府宅,扯二人径入宫去。
嬴荡答应放人,但给出一个条件,就是张仪必须在两日之内离开秦国。
这日后晌,张仪出狱了。
是紫云接他出来的。
一回到府里,紫云就吆喝众仆收拾物什,自己也在忙个不停。
“夫人,你弄这些做什么?”张仪淡定地看着她。
“大王让我们两日之内离开秦地!”紫云回他一个笑,“要拿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大王的谕旨是怎么说的?”张仪盯住她。
“是……”紫云应道,“是个口谕,大意是,寡人可以不杀他,但他两日之内必须离开秦地,甭让寡人再看到他!”
“听见了吗?”张仪两手一摊,“大王不想看到的是仪,不是你,也不是蔷儿!”
张仪看向女儿嬴蔷。
不知不觉的,嬴蔷已经成为大姑娘了,及笄在即。高挑的个儿,漂亮的脸蛋,顾盼动人的眼神,全身上下无不使她焕发出青春的光彩,无论从哪个角度,丝毫儿不亚于当年的紫云公主。
嬴蔷倚在门边,凝视他,眼中没有泪。
这个家,她看到太多,知道太多,此时此刻,竟是哭不出来了。
“蔷儿!”张仪向她张开双臂。
“阿大——”嬴蔷走过来,扑入他的怀抱,语气郑重,“蔷儿跟从你去!”
张仪拥抱她一时,松开,抚摸她的秀发:“你不能去,你要留在咸阳,陪着你的娘亲,照顾你的娘亲!”
“为什么呀,阿大?”
“没有为什么,你是秦人!”
“可我姓张,是您让我姓张的!”嬴蔷急了。
“你是姓张,可你的骨子里是秦人,你属于秦国!”张仪看向紫云,“譬如你娘亲,她的骨子里永远是秦人,也永远属于秦国!”
“您呢,阿大?”
“阿大属于天下!”张仪指向远处,又指向眼前,“包括秦国。”松开她,大步走出。
“张仪——”紫云飞追出来,“你听着,我想定了,你到哪儿,我与蔷儿就跟到哪儿!”
“我要去死呢?”张仪两手一摊。
“你……”紫云抱住他,哭了。
“夫人,你甭犯傻!”张仪轻拍她的肩头,“你的夫君不会去死的,他也不想死。他还有大业待成,他会回来的,眼下时运不济,他不得不出去晃荡一些时日。他属于天下,他必须行走列国。你与蔷儿就守在咸阳,守在这府里,候着我!”
话音落处,张仪脱开紫云,径至院中,跳上车,招呼御手启程。
御手扬鞭催马,辎车辚辚,渐去渐远。
紫云母女,相拥而泣。
张仪驱车至韩,在冷向府前停下,吩咐御者回返咸阳,向主母复命。
向晚时分,张仪辞别冷向,悄然回家。
这是位于韩都郑城闹市区的一处偏静院落,前后五进,占地数亩,还有一个雅致花园,算是大宅第了。
张仪刚到门口,差点与两个人撞个满怀。一个是儿子开地,另一个是小儿的三小子张安。开地长大了,已与张仪差不多高,张安则比他矮了一头。
吃过晚饭,他们要到外面耍一会儿。
“娘,娘,”见是阿大,开地顾不上亲热,扯住他就朝院门里跑,边跑边叫,“娘,阿大回来了,阿大回来了!”
第二进是膳房,香女与小顺儿夫妇并两个小的仍在用腾。小顺儿一家听到叫声,忙迎出来,叩拜于地,喜极而泣。
香女亦起身,站在门口。
张仪一个一个地扶起小顺儿全家,走向香女,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我晓得你这几天要回来!”香女抚摸他的胸口,悄声。
“我晓得你晓得!”张仪笑了。
“你怎么晓得?”香女问道。
“恍惚中,就在车里,”张仪应道,“我看到你了。”
“我也是,在行功时,看到你坐在车里,过虎牢关了。”
张仪牵住她的手,穿过这进院落,走到第三进的堂间,拥她坐下。
“你是为苏兄回来的吧?”香女悄声,“满郑城都在传说他被刺的事,说是秦人干的。”
“嗯。”张仪接道,“我陪你们三天,就去祭拜苏兄。叶落归根,我想将苏兄迁葬洛阳。”
“我能去吗?”香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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