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偷裁(上)(2/2)

    阿兰只觉那一道目光像是有重量，压得她连手都更僵了几分。

    阿兰喉间一紧，低头道：「回王爷，只是……只是侧妃娘娘新造的衣裳。」

    阿兰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停步，抱着匣子屈膝行礼。

    他顿了顿，才又道：

    她素来稳重，行事也有分寸。可今日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从綺云坊掌柜那带笑不笑的眼神，到裁娘将匣子递来时那句「娘子这身量，穿这一套必定极衬」，都教她越想越心惊。她在店里时尚且不敢打开观看，只觉那匣子拿在手里都烫手，回府一路更是心虚，只盼着快些送进怡然轩，神不知鬼不觉地交到侧妃手里才好。

    阿兰心里一沉，连呼吸都屏住了，却又不敢再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修长手指搭上匣盖，轻轻一掀。

    片刻后，湘阳王将匣盖重新合上，动作慢条斯理，像是方才看见的，不过真是一件寻常衣裳。

    他抬手，指腹在那料子上轻轻一抚。那触感极薄，极滑，绝不是王府针线上常用的路数。

    湘阳王没再听她解释，只略一抬手。

    「酉时，自会有清风堂的人来接她。」

    话音落下，他已转身往前行去，衣袂掠过廊下日影。

    阿兰驀地抬头，脸色都变了：「王爷——」

    湘阳王眸光只落了一瞬，面上并无波澜。

    阿兰跪伏在地，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这话原也没错。

    跟在王爷身侧的小廝最是伶俐，见主子目光略一停顿，立时会意，上前半步，便要打开那匣子。

    阿兰低着头，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喉间。

    湘阳王问得很平：「拿着什么？」

    湘阳王一身深色常服，步子不疾不徐，眉眼冷淡。他本已走过，认出是宋楚楚身边的阿兰，目光才淡淡落了一眼。

    「本王倒不知，这王府之中，还有本王不能看的东西。」

    阿兰自己也僵住了，恨不得立时咬掉舌头，脸色一下子白了又红。她原是想说这是内院女眷之物，不便由外男翻看，可一急之下，竟说成了这般，越发不成样子。

    匣内铺着一层细软绢纸，隐隐还压着綺云坊惯用的熏香。那衣裳叠得齐整，乍看只是一抹过分柔媚的烟粉色，布面光泽细滑，在廊下日影里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影。哪怕还未全展开，也已看得出那份不安分。

    「王爷万安。」

    那小廝立刻退回他身后。

    可下一刻，他却将整隻匣子递给了身后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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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静得只听得见风吹簷铃的细响。

    小廝也不敢再动，只停在原地。

    阿兰额上都快见汗了，膝弯一软，便跪了下去：「奴婢失言。奴婢是、是指……这是侧妃娘娘新做的衣裳，原该先送回怡然轩——」

    湘阳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偏偏才转过长廊，迎面便撞上了湘阳王。

    阿兰连忙垂首，不敢再出声。

    「让她好好准备。」

    可她答得太急，尾音还有些发虚。尤其那个「只是」二字，简直像生怕旁人不疑似的。

    阿兰几乎是本能地一缩，慌得脱口而出：「侧妃娘娘的衣裳，你不能看！」

    小廝立刻双手接过，稳稳抱住。

    湘阳王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下一刻，湘阳王自己走上前来。

    湘阳王微微扬眉，重复一遍：「不能看？」

    这回当真完了。

    话一出口，廊下便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