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他刻苦修习傀儡秘术，炼制出一个傀儡。经年过去，他对龙女的相貌已经记得不大真切，回忆里总是蒙着一层雾色。

    可是曾风光无量，又怎能忍受所拥有的一切被剥夺？

    只是好像，慢慢变得贪心了起来。

    她想起几个月前，鬼君离开幽都山前的情形。

    月白搓了搓手：“鬼君觉得，羡鱼姑娘对您可有意思？”

    那时是在缠魂殿中。

    奚元喉结轻滚，嗓音微涩：“我太放肆了。”

    鬼君靠在座上，垂眸把玩着红线钱串，墨发懒散地披着，一剪侧颜苍白冷峻。

    倘若从未拥有过，他或许不会心生犹豫。

    所以，那个时候全是鬼君单方面主动？

    月白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道：“鬼君，月白斗胆提醒一句。羡鱼姑娘不记得您，不喜欢您……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醉酒 鬼君睡了就跑？

    起初他也想帮她逃出去。

    气氛一时冷凝，月白埋头继续嘬茶，余光偷瞄着鬼君。

    月白开始认真分析：“鬼君，若是羡鱼姑娘生您的气，又怎么会开开心心吃您做的饭菜呢？”

    奚元搭下眼帘，端起莹碧色的杯盏抿了一口。

    很显然， 鬼君食言了。

    没有了她的龙血源源不断滋养，他会如何？

    还没自己个傀儡开窍。

    远要矜贵疏离得多。眉目覆霜，隐约间透露着高不可攀、睥睨凡尘的神像。

    只是那禁地深处的美丽女子始终令他魂牵梦绕，渐成心魔。

    月白很懂得不能反驳上司，不管他在犯多大的倔，都要顺着他的话头循循善诱：“那依鬼君所见，她为什么要生您的气？”

    可后来偷闯禁地的事情被家中发现，他受了一顿狠罚，同时也知道了血脉里的真相。

    他从小到大都被长辈夸赞天才，天之骄子意气风发，惹得多少艳羡爱慕。

    “嗯。”他沉默良久，轻声开口，“就看一眼。”

    “是啊。”他很轻地叹了声，嗓音淡凉，不含什么情绪。

    吞下去。

    不仅看了一眼又一眼，现在还直接把人打包带回来了。

    少年没再去过禁地。

    月白时常觉得，自己的第二任主人虽然是一只鬼，还是一只凶名赫赫的大鬼，可他比前头那位像人多了。

    月白狐疑问：“就看一眼？”

    奚元垂了垂眼，言简意赅：“两码事。”

    月白问他：“鬼君，怎么这个时候去人间，断魂泽那只眼睛不管了吗？”

    他想象着心中那人，将傀儡调教成他喜爱的模样。

    月白懂了，他不敢确定。

    夜深人静时，他目光痴迷地爱抚着傀儡，指尖在她冰冷的肌肤寸寸游移，卑劣地命令她取悦自己。

    只有咬痕，没有别的。

    哪怕知道有一双满含期盼的眼睛一直望向外头，等着他到来。

    他那时不是这副容貌，而是本相。

    风水轮流转，月白后来杀他时，将他的十指一根根掰下来碾碎，笑意盈盈地也命令着他——

    “我在眼睛里看见了她。”鬼君道，“它快醒了，我时间不多，入妄海前，想再去人间看她一眼。”

    她回忆着那少女提起眼前人的模样，眉梢眼角间分明写满了不一般，他怎么会不敢信呢？

    奚元的指尖摩挲着杯盏，点映玉色，剔透清冷。

    她吃是因为她饿了，吃得开心是因为饭菜确实好吃。就这么简单。

    她目光一转，落到自家鬼君脖子上，有个相当重的咬痕。

    奚元不语。

    他安安静静，并未出声催促，就这么等着她的下文。

    于是月白拥有一双极漂亮的深蓝色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叫人一对望便再难挪开目光。

    怪不得追个人追了两辈子，耽误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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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眼皮低垂时，依稀可见一粒绯红朱砂痣，巧妙冲淡了冷意，为他添上半分艳。

    月白往白骨亭里一坐，端起鬼君大人亲手泡的茶，咕噜咕噜喝起来。

    平庸，弱小，失去家族庇护，从云端跌下，在泥潭里受人白眼嘲笑。

    可那眼睛他忘不了。

    月白回忆起晓羡鱼颈间点点红痕，大概理解对方的意思……看起来确实挺放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