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2)

    吐息间，尽是至污至浊之气。

    并非寻常情欲，而是妄图合二为一， 融成一体的扭曲欲望。

    云销雪霁时，「元」随之离开。

    只是谁也没想到。

    灾厄很好，尸骨遍野很好，血流成河很好。

    厄沼执念深重，将她的魂魄禁锢了万年。

    然后。

    天光乍破，长夜终明。无数仙宗依托灵脉诞生，太平年景，海晏河清，修真界日渐繁荣。

    终于融作一体。

    它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存在，只是很疑惑，干净有什么好的？

    厄沼是魔神，是魇息之源，是高悬九天，冰冷杀意直指微玄的“天意之剑”。

    晓羡鱼也无法解释那种情感， 只觉得胸腔里烧着一团野火，好像要把她一身骨血熬干， 几近窒息。

    依附神木而生，与灵同源，却是世间最脏污的存在“魇”。它的气息卷掠之处，灾厄便会降临。

    只要一眼。

    厄沼本就是依附于神木根系的深沼，残余的气息滋长于每一条灵脉。经年后厄沼苏醒，取代神木成了“天道”。

    后来雪灵成了天下皆知的微玄圣子，应天授命，代天行道。

    她曾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当年那把除了她和师兄谁也看不见的巨剑，会冷冰冰地指着师兄。

    她也得以看清他。

    本以为只是阴暗的念头，万万想不到那灵族少女竟能够听见。

    它这么认为，便也这么去做了。于是灾厄散布到人间每一个角落，至污至浊之气笼罩大地，它的存在被世人成为魔神。

    融入骨血，侵占玷污，每一处体温和心跳都带着它的气息。

    ——你喜欢他什么？

    为何昭昭天道，想杀圣子微玄。

    那缕残识依托于天地灵气，漂泊万载，即将转世轮回。

    他会遇见她。

    万年前那最终一战，下了雪。

    厄沼将他塑成一尊干净又完美的傀儡，剥夺本真，消磨自我，做它的剑。

    魇眼长久地沉默下来，视线离开她的指尖，顺着巨木的枝干流淌，沉入泥土之下的根系深处。

    一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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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看它，那便将她的眼睛剜下来，埋进泥沼深处，久久对着它。

    画面一转，又是战火纷飞，满目疮痍，魇息遮天蔽日，覆压人间，好像永远破不开的长夜。

    神姿玉骨，天人之相。

    ……

    命格冲杀，缘浅孽深，注定不得善终。

    它俯瞰人间，灵脉尚能感知到微弱的同源气息——灵族并未彻底覆灭。

    一面映照灵源神木。

    而那少女。

    她笑答：“喜欢他干净。”

    晓羡鱼看着一切，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众所周知，灵气是世间至清之气，魇息是世间至浊之气，二者相生相克，就好像镜子的两面。

    可她的眼睛里始终只倒映出「元」的身影。

    它就是厄沼。

    他是雪灵，世间最干净的存在。

    她前世心头诸多疑惑终得解开。

    魇眼久久凝望着少女， 盼着她的目光能从那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抽离， 落向这边，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一面映照魇源厄沼。

    低沉喑哑、含混不清的字音在夜色下滚动，慢吞吞，质地湿黏阴冷。

    期盼落空， 求而不得。于是怨怼愈渐蔓延， 心火寸寸焚烧。终于， 晓羡鱼的视线一点一点从那少女身上“撕”下来， 转向「元」。

    画面一寸寸拉近， 就像贪婪的魇眼不再餍足于窥伺，视线如游蛇一般缠绕上那垂涎已久的莹白指尖。

    黑暗，腥冷，不见天日。这才是它。

    灵族为庇佑苍生尽数战死，其中便包括少女与雪灵。而奚山神木为净化魇息，福泽万物而枯萎，竭尽最后之力将根系扎入人间每一处角落，化作“灵脉”。

    和微玄圣子一模一样的容貌。

    神木点化万物，而「元」是世间第一片落雪。

    转世成人后，她体内与生俱来一根神秘邪恶的魇骨，藏着厄沼半片元神。

    「元」本为雪灵，死时一丝残识意外融入雪中，气息消隐，故而未被厄沼赶尽杀绝。

    错的不是它，是少女和雪灵。

    当然要比脏污不堪的泥沼，干净圣洁。

    二者对立相斥，却也同源。所谓神木的残余意志，实则是寄生其中的厄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