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杨花镇的诡异情形,是从七日前开始的。

    婚期耽搁这么久,再多借口也要生疑。

    金家人也犯难,当初退婚是大家商量好,并没撕破脸,这会儿也没道理去纠缠白家,便想另给小儿子结个阴婚。

    之后进了白家宅院的人,再没有一个能出来。

    然后,就又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金家送葬队伍撞上了。

    原本镇民都觉着晦气,可谁会跟钱过不去?更何况准备酒席这两日,镇上没再发生怪事,便也略微放了心。

    现如今,那白姑娘早就又许了人家,是外地的富商,婚事将近。

    因为两家人在灵堂前大吵一架,故而半个镇子的人都知晓了。

    金家便偷偷隐藏了三郎不肯安息的事,悄悄联系媒人,定下了一桩阴婚。

    程乾之唏嘘不已,觉着这简直就是惊悚版梁祝。

    镇上的人也害怕,逼着白家解决此事。

    白家觉着金家就是故意找晦气,起先拒不退让,后来实在熬不住,怕误了吉时,这才去找金家人商量。

    白家人被吓的半死,急忙绕道。

    白姑娘那未婚夫倒是跟从前的程乾之有些像,不信邪,认准了就是金家人在搞鬼,很快放出消息,说既然送亲送不出去,就干脆在岳家摆酒成婚,邀请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可以去吃一杯喜酒,分发喜钱,见者有份。

    就这么静静地对峙了半夜,沿街店铺无人敢出入,就这么僵着,只巴望着天快点亮,这事儿能过去。

    再说了,人那么多,阳气那样旺,又能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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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提醒他,还得有下酒菜。

    第二日仍旧如此。

    经这么一遭,只是婚配不成,金家人没脸,闭门谢客,金三郎只能以孤寡之身出殡。

    眼神都不给他一个,只是颠了颠手里的酒坛子。

    哪知那姑娘才上门守了一晚上灵,就害了风寒,烧的满嘴胡话,后来姑娘家人到处找人打听,才从阴阳先生那儿得知金三郎不肯安生,生怕闺女被勾了魂去,这阴婚也不结了,还痛骂金家人不厚道,竟瞒着这样重要的事。

    起因是镇上金家缠绵病榻多年的小儿子金三郎没了。

    哪知金三郎咽气的第二天,金家人便纷纷做起了梦,梦中惨白枯瘦的逝者徘徊不肯离去,就阴森森的站在灵堂里。

    金家人找了个阴阳先生来看事儿,那先生说,是死者心愿未了。

    天一黑,送亲的队伍又出门了。

    杨花镇很小,接南通北的大街就这么一条,送葬和送亲的两队人迎面撞上了。

    这时候,白家的亲家却找上门来了。

    追根溯源,金家先前和镇上的富户白家订过婚约,后来白家买了几艘船贷出去跑生意,逐渐发达了,两家差距越发悬殊,不想将女儿嫁给个日薄西山的痨病鬼,便补偿了金家些钱财,将婚事退了。

    只是没有吹打,一片安静,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送亲的也全都是纸人。

    沿海地方一些女子进了厂做工,能养活自己,便不想出嫁被婆家磋磨,要做个自梳女。少不得要嫁给死人,给自己寻个名义上的婆家,以免将来无处安葬。

    等凑近了,就见那些抬棺的扶灵的根本不是活人,都是些脸上画着僵硬的笑容,眼睛空洞无神的纸人。

    到了第三日,白家人受不了了,去请阴阳先生化解。那阴阳先生哪里敢去,面上答应,转头就逃出了杨花镇不见踪影。

    他偷眼看向苏商。

    按当地习俗,出殡在清晨,送嫁则是天黑出门,丧事和喜事论理是永远撞不上的。

    惊悚版梁祝。

    苏商抬手勾下一坛桃花酿:“先听听情况再说。”

    病了许多年,亲人们也都做好了准备,甚至邻里聊起,都说能不再受零碎折磨,对这一家人都是好事。

    然而这诡异的送葬队伍却和白家杠上了,绕路之后,两方还是迎头撞上,就这么的,整整堵了一整日,从天亮到天黑,竟是谁家也没走出杨花镇。

    偏巧金三郎出殡那日,白家也要送嫁。

    于是,昨日黄昏,许多人家都去吃酒席。

    苏商用酒铺老板端上来的炸小鱼和卤菜下酒,始终一言不发,已经喝完了半壶的桃花酿,这会儿脸颊微微泛着红,终于放下筷子,瞥了一眼已经口干舌燥的酒铺老板:“这就说完了?”

    至于金家,门庭寥落,无人敢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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