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白小姐半张清秀的脸上挤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往外挪了半步，露出自己始终被门框遮住的另外半身。

    就是这种撕扯多少会留下一点后遗症，估计接下来要发两天烧……

    这张嘴动了动，吐出几个含糊的字：“我……可以……帮你。”

    昨夜她略胜一筹，可终究没能将金三郎彻底吞掉。

    可如今，这个怪女人却让她逃婚？

    她指了指金三郎狰狞的半张脸：“如果你嫌这玩意儿太丑，带出去丢人，可以去我家道观后头荒山里住一阵子。那儿没人，也没鬼，给你起个大三居的阴宅也不算事儿，等你把它消化完了再美美出去逛。”

    下一秒，就有更多的血涌出来，扭动着，凝成一个高大的人形。

    她今日本就疲累，阳气不足，没能提前准备定魂符贴满身，大约也免不了这一遭。

    “小姐，该……出嫁了。”

    白小姐被这么一打岔，倒是堪堪收住了力量，可巫槐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白小姐刚成为凶煞，尚且控制不好力量，大喜大悲就会不自觉的散逸出来。

    没错，是该出嫁了，她该去会一会金三郎。

    但苏商这会儿咬着牙，一个回应的字都说不出来。

    丑死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罪加一等。

    忽悠成了。

    似乎是她先前闹得太过了，没留下几块完整的好肉，以至于奶娘可用的材料不多，这会儿根本站不起来。

    小巫槐也终于起了点作用，还好……

    好个鬼！

    苏商先前还当是那些来赴宴的人，生魂是被白小姐故意拘了打算留着慢慢吃。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只是在白小姐化煞时刚好在附近，被影响到了。

    反正不管生前死后，她都逃不掉，她都无路可逃。

    它隔在了苏商和白小姐之间，半晌，沥青一般高大人形的脸颊上裂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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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会儿高兴起来，无意识催发出的阴风，足以卷的人生魂离体。

    饶是如此，奶娘还是伸长了手，用那黑漆漆的，骨结嶙峋凸起的手挖了一块胭脂，抹在她不带一丝血色的脸上。

    金三郎那半张脸上的眼珠子疯狂转动，似乎很想给自己发声，但他的嘴唇已经只剩了一小半，黏在一起，根本发不出声音。

    一低头，就见暗色冷血浸染透她的口袋，流淌而出，跟被人捅了腰子似的。这些冷血并未流淌一地，反而如同逆行而上的蛇，紧紧缠绕住了她，也稳定住了她的神魂。

    她不再害怕金三郎了，输了，大不了就是灰飞烟灭，赢了……赢了能做什么，她没有想过。

    它不明白，苏商为何不再信任它的力量，不许它去迎战。

    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阵阵阴风吹动她的裙摆，原本空旷压抑的白家宅邸内飞沙走石。

    新死的鬼就是爱钻牛角尖，分明只隔了一层窗户纸的事，没人挑明，它们就是想不到。

    但它可以证明给苏商看的。

    它脚下的冷血沸腾着，快速的往白小姐的方向奔袭。

    她嘲弄似的低笑：“我这样，又能走到哪里去？”

    苏商瞥了一眼金三郎的半颗头。

    高悬的灯笼早已破碎，只剩几缕残破的纸片挂在竹篾上，青石板铺就得地面被一层层血迹浸染，墙上，门上，窗棂上，满是血花和手印，写满了徒劳无功的挣扎。

    潜藏的真实逐渐显露。

    而下一秒，她突然感受到，自己几乎要轻盈起来的魂魄被死死缠绕住了。

    白小姐肩膀抖了两下，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倒是无所谓啦，她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不会和没经验的生魂一样浑浑噩噩被卷出去老远，也就相当于是生魂在身体上仰卧起坐。

    苏商这才意识到，原来它的脸是对着自己这边的。

    正是痨病鬼金三郎。

    几乎叫人站立不稳的风声中，苏商能隐约听到白小姐的声音：“好，那我——就去看看——你的山。”

    在纤细苍白的脖颈上，露出的另外半张脸，扭曲蜡黄，像是想要极力挣脱似的，不断拉扯着皮肉，以至于两张脸的衔接处，堆满了翻卷的皮肉。

    走到哪里，都要拖着半只金三郎。

    于是她道：“想去哪里都行。”

    比如白小姐，她又不是地缚灵，哪里都能去，只是她固执的认为，自己不嫁出去，就是哪里都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