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2/2)

    贺栎山神色自若道：“皇上要杀的人，臣看还没有哪个人逃脱。何况臣与皇上共乘，只怕臣刚坐起身, 皇上就能够把臣制伏。臣这样问，只是想要恳请皇上，能不能看在臣识相的份上，给臣选个风景好的山，不要那些臭水沟脏泥坑，臣死了之后，魂魄在附近飘，每天看着美景，心情能够好一点。”

    行在去往郊外的林中小径, 车轮轧过在地上铺得满满当当的树枝和枯叶, 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沉默。

    “臣小人之心, 揣测皇上将臣叫到郊外, 是想要取臣的性命。”

    贺栎山稍正姿态，躬身问我：“皇上来找臣，可是有什么要事？”

    我坐在他家专门修在园中高点的小亭之中，风景独好。贺栎山坐在我对面，专门一张桌子被抬过来，上面文房四宝齐全，各类笔毫粗细都有，他坐下来，给我画。

    朕撩开车帘, 林间有风, 卷进来一片脉络清晰的黄叶，落在手里还没有用力，喀嚓就碎了。

    我说：“怀深善工笔，朕却一直以为怀深画技不佳。”

    我数起来我走了之后，身边人有哪些放心不下，他也算其中一个。

    我还梦见我母妃，模样我已经看不清楚了，但我知道，是她。

    我梦见皇后，跟我父皇一起站在我前面，举着刀，都说我不肖子孙。

    曹屿过来跟我报，说贺栎山在府上还算规矩，就是那些他府上的莺莺燕燕太吵闹，每天在那里叽叽喳喳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占了谁便宜，谁背地里又说谁坏话，听着他们头疼，许多人都不愿意去守那处的墙角。

    喀嚓。

    “皇上将臣晾在安王府这么久都没有说过要怎么处置臣，突然皇上到访, 将臣叫出去，臣觉得可能是这个答案。皇上这几年, 杀了不少人，这些人死之前, 想必也跟臣一样，意想不到收命的人是皇上。”

    “画得不好，你自己收着吧。朕不要了。”

    在许多排山倒海压过来的事情当中，有一个人最让我忧恐，同时……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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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些兵意志不定，被那些漂亮的年轻女子一个挑拨就城门失守，差点就把人放出去。

    贺栎山正在喂鱼。

    她讲这么多，只是为了减轻自己身上罪过。

    “嗯？”

    所以他反而多抽调了两个兵过去，互相监督，以免再发生这种状况。

    “皇上。”

    喀嚓。

    我说他是大不敬，他将手中的鱼食一把全都丢进了池中，拍了拍手，转过头来似笑非笑。

    朕赶紧扬了出去，关上车帘, 不再吹风。

    有一天晚上，朕半夜魇住，醒过来的时候，心头一痛。

    “怎么这么想？”

    有些事情，不用太医院的人说，朕也清楚。朕能够感觉到，身体越来越重，有时候突然之间，行动就滞起来。咳血的事我暂时没跟别人讲，怕太医院的人和几个老臣又到朕跟前来大惊小怪，把朕烦恼。

    已经秋末, 千树万花凋敝零落，穿过深坊小巷，内外重门, 满城枫色。

    画完的时候，已经黄昏。

    他知道朕来了，不愿意见朕。

    曹屿说没有什么动静。

    贺栎山道：“臣明白了，皇上这一回是来讨臣欺君之罪。”

    “劳烦皇上枯等，臣有罪。”

    “皇上说臣有罪，不用恕。臣都这么多罪了，还怕这一条？”

    嗓子发痒，咳了两下，嘴里就发腥。

    她过来摸我的头，说了一些话，我听不清楚。

    “你做得好，”我扭头看，没有看见记忆中那张脸，“安王人呢？”

    喀嚓。

    她撒谎。

    抬头低头，不时看我，眉头蹙着，好像正在认真。

    朕去了安王府。

    夕光正盛，泼照在他展给我的画卷上，墨痕犹未干透。

    朕燃灯照镜，拿帕子一揩，原来是呕血。

    路还远, 最近雨多，幸好今天晴朗。

    我说：“怀深上一次给朕画，已经是许多年以前，不知道怀深有没有这个空闲，给朕画一副新的。”

    朕说他做得好，心细，同时又问他：“安王府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我看了一眼，挪开目光。

    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每出现一个，他们都盯得很仔细，府上的狗洞都堵住了，不可能有人钻出去也不可能传信。

    “若是，你现在应该跳车。跑得快, 兴许还能够活命。”